監視
輸液管裡的藥液一滴滴緩慢下墜，敲碎病房裡死寂的白。
顧閆是在凌晨時分徹底清醒的，海水浸泡帶來的刺骨寒意還殘留在骨頭縫裡，胸口縫合的傷口稍一牽動，就扯著皮肉傳來尖銳的疼。
他費力掀開沈重的眼皮，視線渙散地掃過空曠病房，第一時間在周遭搜尋那道惦念到瀕死的身影。
顧閆喉嚨乾澀得發啞：“哥？你怎麼在這。”
他偏頭看向守在床邊眼底佈滿紅血絲的顧溈：“紀喻.......他來看過我嗎？”
顧溈指尖猛地攥緊床單，沉默良久，最終還是不忍欺瞞，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。”顧溈頓了頓又說，“父母也沒有。”
短短幾個字，像一塊冰狠狠砸進顧閆心口。
他怔怔僵在原處，半晌沒反應過來，原本殘存的一點微弱希冀，頃刻間碎得乾乾淨淨。
他壓根不在意父母了，可....紀喻也沒有來。
他為了紀喻縱身躍入冰冷深海，抱著那枚親手打磨一個月的戒指，任由海水嗆滿肺腑，差一點就永遠沈在漆黑浪濤裡。
他賭上性命，只想換紀喻一絲心軟，可到頭來，對方自始至終，連一次探望都不肯施捨。
心酸順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，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紅，鼻尖泛起酸澀。
他幾乎要喘不上氣，原來自己拼盡全力奔赴的愛意，從頭到尾都只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。
值得嗎？
這份心碎沒持續多久，一股翻湧的怒意緊隨其後席捲上來。
憑什麼。
為什麼。
他連生死都置之度外，紀喻卻能若無其事，對他的生死不聞不問，彷彿他這個人，他的執念，全都無關緊要。
極致的委屈揉著怒火在胸腔裡燃燒，原本藏在心底的溫柔執念徹底扭曲，眼底蒙上一層暗沈偏執的陰翳。
顧溈看著他驟然冷下去的神情，心底一緊，低聲勸道：“小閆，紀喻他......”
“不用替他說話。”顧閆打斷他，語氣冷淡，眼底再無半分往日的柔軟，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
既然這樣，那他就沒有必要要裝了。
裝乖巧討不來喜歡，不裝也得不到偏愛，乾脆把人鎖在自己身邊好了。
——
接下來的一個月，顧閆表現得異常安分，乖乖配合換藥覆查，身上深淺交錯的傷口慢慢結痂癒合。
旁人只當他徹底放下，唯有顧溈清楚，弟弟眼底那股偏執從未消散，只是被他藏得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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