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見面
偌大的別墅空蕩蕩的，沒有一點人聲，只有落地燈投下昏沈昏暗的光影，將他孤身一人的影子拉長，鋪滿整片地板。
平日裡充斥各個角落的寂靜，此刻盡數裹住他，只剩懷裡這張獨留紀喻的照片，能給他一點虛假的慰藉。
片刻後他才緩緩抬眼，指尖輕輕擦拭方才唇瓣觸碰過的位置，眼底是化不開的偏執。他捨不得多用力，生怕磨花照片上少年細膩的眉眼。
他將這張吻過的照片單獨放在茶几最中間，又重新拿起平板，繼續匯出相簿裡剩下所有偷拍的相片。印表機持續發出低低的嗡鳴，一張張相紙不斷吐出來，鋪滿玻璃檯面。
只要畫面裡出現意林晝分毫身影，他都會拿起一旁的剪刀，精準裁掉對方的輪廓。
細碎紙屑不斷堆積在茶几一角，層層疊疊，如同他心底無法根除的嫉妒。
全程他動作冷靜平穩，沒有半分焦躁，彷彿剔除掉意林晝，就是完成一件必須做好的正事。
只有在裁剪結束，只剩紀喻獨自留在畫面中時，他緊繃的肩線才會稍稍鬆弛，眼底浮出一點柔軟。
等全部照片列印、裁剪完畢，顧閆蹲下身，細心把所有隻留存紀喻的相片收攏整齊。
他彎腰拉開茶几抽屜，取出那本深棕色皮質相簿，封皮光滑細膩，是他特意挑選的，專門用來存放紀喻所有影像，不允許任何外人闖入。
他一頁一頁，緩慢又鄭重地將照片卡進透明插袋，每安放一張，都要停留幾秒，靜靜凝視照片裡少年的神態。
翻到相簿中段，夾著一張尺寸最大的單人照，那是他藏了許久的至寶。
是紀喻的初中時候。
照片邊角微微泛黃，是很早之前偷偷拍下的舊照，那時候紀喻還沒長開，身形單薄，穿著寬鬆的藍白校服，額前碎髮軟軟垂下來，眉眼乾淨青澀，還沒有後來面對他時的疏離冷淡。
顧閆指尖輕輕貼著透明插袋，隔著一層薄膜描摹少年年少的輪廓，心底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。
顧閆久久盯著這張初中舊照，喉間發緊，指尖微微收緊相簿紙頁。
如果時間能停留在那個時候該多好，紀喻的溫柔、少年所有的注意力，全都只屬於他一個人，不會有旁人橫插進來分走分毫。
他緩慢翻過這一頁，後面還夾著幾張同期拍下的舊相片，都是初中校園裡的紀喻。
課間趴在課桌刷題，放學獨自走在林蔭道，體育課坐在臺階上低頭喝水，每一張都乾乾淨淨，畫面裡從來沒有第二個人。
這些是他最早收藏的影像，是執念生根發芽的起點。那時他便悄悄攢下無數心思，只想把紀喻的每一刻都妥帖收好，只是從前的佔有慾尚且藏得隱晦，不像如今這般，濃烈到快要吞噬理智。
他合上相簿抱在懷裡，靠在床頭，窗外夜色沈沈，懷中薄薄一本相簿，裝滿了他從小到大所有關於紀喻的念想，是這間空曠冰冷的大房子裡，唯一能慰藉他的東西。
——
第二天，一中校門口。
寒風捲著碎雪沫刮過臉頰，顧閆睫毛凝了層薄薄白霜，站在原地等了近二十分鐘，來往學生頻頻側目，他卻渾然不在意，眼裡只裝著即將出現的那道身影。
沒過多久，紀喻的身影隨著人流緩緩出現，身側並肩走著意林晝，兩人都圍著同款式的米色圍巾，低聲說笑，少年眉眼鬆弛，撥出的白霧纏在鼻尖，是顧閆許久未曾見過的輕鬆笑意。
那抹刺眼的並肩畫面瞬間攥緊顧閆的心，胸腔裡翻湧出昨夜整理照片時一模一樣的酸澀妒意。
他腳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踏出幾步，徑直攔在了兩人身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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