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小鳥養太緊會死》小屋(1)

小屋

車子沿著濱河路行駛十多分鐘，最終停在一棟高層公寓樓下，路邊路燈投下冷黃的光，把車窗映得一片昏沈。

顧閆熄了火，沒有立刻解開紀喻這邊的車鎖，只是側頭定定望著身側緊繃的少年。

“到地方了，上樓坐十分鐘，十分鐘一到，我親自送你回家。”他放輕了語調，褪去了方才強硬的偏執，只剩單薄的懇求。

紀喻指尖抵著車門把手，金屬鎖釦牢牢卡住，他清楚自己沒有別的選擇，長時間的對峙耗光了大半力氣，只能垂著眼微微頷首。

顧閆見狀，眼底立刻浮起一點淺淡的光亮，連忙解鎖車門，率先下車繞到副駕一側，替紀喻拉開門，刻意留出足夠寬的距離，不敢伸手去碰他，只安靜跟在紀喻身後走進單元樓。

電梯一路上升，狹小的金屬空間裡只有兩人平穩卻沈重的呼吸聲。

紀喻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刻意和顧閆隔開很遠，目光落在跳動的樓層數字上，腦子裡反覆回放方才車廂裡那句破碎的“我愛你”。

公寓門推開的瞬間，紀喻腳步頓住。

整個屋子處處都是和他相關的痕跡。

客廳書桌擺著他初中運動會抓拍的側影相框，置物架上整齊碼著一沓塑封照片，茶几抽屜裡還放著他隨口提過一次喜歡的橘子軟糖，甚至沙發毛毯，都是和紀喻身上同款的淺灰色。

那些被刻意藏起來的窺探與執念，毫無保留攤在紀喻眼前，他心口驟然一緊，窒息感再度湧上來。

顧閆留意到他發白的臉色，快步上前將茶几上所有照片收攏，沒有絲毫猶豫，盡數扔進一旁的垃圾桶，又拿起桌上相框倒扣在桌面。

“我現在就把這些全部毀掉，以後再也不會偷偷拍你、跟蹤你。”

他蹲在垃圾桶旁，指尖捏著照片邊角，抬眼看向紀喻，眼底滿是懇切，“只要你願意給我機會，我能改。”

紀喻站在原地，指尖攥緊羽絨服領口，聲音疲憊又沙啞：“顧閆，你說過無數次會改，可每一次，你只會變本加厲困住我。上次跳海，之前把我鎖在房子裡，這些傷害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。”

顧閆緩緩站起身，緩步走到紀喻面前，這次沒有貿然靠近，只是停在兩步開外，聲音低啞地說起藏在心底多年的不安。

“我從小就沒人好好留在我身邊，所有人最後都會丟下我。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，我就怕你也會像其他人一樣走掉。”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，“我躺在醫院那一個月，每天都在想，如果你能來看看我，我一定收斂所有偏執，可病房門口從來沒有你的身影。”

“我不是故意不去。”紀喻打斷他，眼底壓著覆雜的情緒，有恐懼，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不忍，“那段時間我只要一看見你，就會想起被你困住的日子，我需要時間緩過來，我沒辦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，心平氣和地去探望你。”

顧閆喉結滾動，往前踏出一小步，小心翼翼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紀喻垂落的袖口，見他沒有立刻躲開，才敢輕輕攥住一點布料。

“我知道我之前做得太差，給你帶來太多恐懼。”他眼底泛著淡淡的紅，語氣近乎卑微，“以後我不會再強迫你，不會偷偷跟著你，你想和朋友出去、想獨處，我都不攔著。能不能......別徹底推開我？”

紀喻望著他眼底不加掩飾的破碎，心裡那道堅固的防線裂開一道細縫，憐憫蓋過了大半牴觸，可過往窒息的記憶依舊橫亙在兩人之間，讓他無法輕易點頭。

“我沒辦法現在就給你答案。”紀喻輕輕掙開袖口，後退半步拉開距離，“行了，說好只待十分鐘，時間差不多了，送我回去。”

“嗯，我送你。”顧閆聲音壓得很低，聽不出喜怒，可肩頭繃得筆直，藏著沒散盡的委屈與不甘。

紀喻跟在他身後踏出公寓房門，電梯下行全程，兩人隔著老遠站著，誰都沒有開口說話。

樓道里聲控燈隨腳步明滅，忽明忽暗的光線落在顧閆側臉上，勾勒出眼底化不開的陰鬱。

坐回車裡，車廂裡殘留著方才對峙時壓抑的氣息，顧閆發動車子，一路沉默地往前開，車速平穩得過分，卻刻意繞開了紀喻家直達的近路。

車子行駛了十分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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