傷
夏末的午後，悶熱氣流透過防護欄縫隙湧進房間。
紀喻坐在窗邊的椅子上，垂著眼，神情淡淡的。連日的失眠讓他頭暈乏力，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襲來，他身子微微一晃，手肘撞到桌角，整個人向著一側歪倒。
正巧這時房門解鎖，顧閆推門走了進來，手裡提著一份剛買回來的點心。
看見紀喻身形一晃，他腳步一緊，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紀喻的胳膊。
“小心。”
掌心扶住衣袖的一瞬間，寬大的袖口順著小臂向上滑落，一截手臂露了出來。
深淺不一、新舊交錯的痕跡猝不及防映入顧閆眼底。
顧閆的動作猛地僵住，呼吸像是驟然停滯。
他怔怔看著那片手臂，指尖下意識頓住，一時間竟忘了收回手。從前無數次相處，紀喻永遠穿著長袖，無論天氣多悶熱，袖口始終放得很低，他從前只當是個人習慣，從來沒有多想。
紀喻在短暫眩暈之後回過神，察覺到袖口滑落，臉色瞬間發白，他猛地抽回胳膊，慌忙將衣袖用力往下拽，死死蓋住。
空氣陷入死寂。
顧閆緩緩抬眼看向他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：“這是怎麼回事。”
紀喻避開他的視線，側臉蒼白，語氣聽不出情緒：“沒什麼，不小心磕碰的。”
這樣敷衍的藉口，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。
顧閆站在原地，心底翻起巨大的慌亂。一年多的時間，他只看見紀喻不肯接受自己，日漸沉默消瘦，只以為只是心中怨恨難消。直到這一刻他才隱約意識到，事情遠遠沒有自己想的那麼簡單。
“抬起手，讓我看看。”顧閆的聲音沈下來。
“不用。”紀喻往後退了半步，背靠冰冷的窗沿，將手臂藏在身後，“跟你沒有關係。”
顧閆向前一步，眉頭緊緊蹙起。往日里偏執平穩的心態，第一次出現裂痕。
他自以為給了充足的衣食，耐心等待兩年之約，便是最好的對待。
可他從來沒有看見，這座精緻牢籠之中，紀喻正在一點點被壓抑的情緒消耗。
他這時才後知後覺，想起無數個細節。
紀喻整夜不眠，天亮時眼底淡淡的青黑；飯菜幾乎不動，身形一天天消瘦下去；常常長久坐著發呆，對外界所有事物都沒有半點興致。
所有異常的碎片串聯在一起，一個讓他心慌的猜想浮上心頭。
“是不是.....一直很難受。”顧閆低聲問。
紀喻垂著頭，長長的睫毛落下一片淡淡的陰影，許久都沒有答話。
沒有否認，也沒有辯解，這份沉默，已經是最清楚的答案。
窗外的風輕輕吹進來，掀動一點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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