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更鼓敲過三聲，蘇念推開書房門。
月光順著門縫淌進去，照亮兩道身影——顧懷瑾背對著她，面前站著個黑衣女子。那女子聽見動靜回頭，蘇念瞳孔驟縮。
這張臉，她見過。
在顧懷瑾心底最深的記憶裡，在那些血與火的碎片中——柳如煙。可柳如煙三年前就死了，死在北狄人的刀下，死在顧懷瑾懷裡。
“進來。”顧懷瑾聲音平靜，彷彿只是叫她來賞月。
蘇念跨過門檻，門在身後自動合上。燭火跳了跳，照亮黑衣女子的五官——和柳如煙一模一樣，但眼神不同。柳如煙的記憶碎片裡是溫柔的，眼前這雙眼睛卻像淬了毒的刀。
“這是柳如煙的妹妹，柳如霜。”顧懷瑾走到書案後坐下，“她說有重要情報要當面告訴你。”
蘇念指尖發涼。她見過太多反轉了，在這個世界裡，每一個看似善意的人背後都藏著刀。她走到柳如霜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，既不靠近也不迴避。
“蘇姐姐。”柳如霜開口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我姐姐死得冤枉，兇手就在王府裡。我潛伏三年，終於查到了——是劉副將，他和北狄人勾結，在姐姐出征那晚斷了糧草。”
蘇念盯著她的眼睛，沒說話。
柳如霜上前一步，抓住蘇唸的手腕：“姐姐，你相信我——”
轟。
畫面炸開。
不是柳如霜的記憶碎片，而是一整套完整的計劃：三天前，柳如霜在城西茶樓接過一封信，信上寫著“接近蘇念，取得信任，在秋獵前夜動手”。送信的人戴著銀色面具，聲音經過處理，但袖口繡著一朵暗花——和今夜她袖口繡的那朵一模一樣。
計劃分三步：第一步，用柳如煙妹妹的身份接近蘇念；第二步，借蘇念之手給顧懷瑾下毒；第三步，事成之後，柳如霜可以拿到五千兩黃金，遠走高飛。
蘇念心跳加速，但臉上不動聲色。她甚至能感覺到柳如霜掌心滲出的汗——不是緊張，是興奮。這女人在享受這場表演。
“你姐姐的事，我很遺憾。”蘇念抽回手，語氣溫和，“但你說劉副將斷了糧草，可有證據？”
柳如霜從袖中掏出一封信：“這是劉副將和北狄使臣的往來信件，我花了半年才弄到手。”
蘇念接過信，指尖觸到紙面時，又讀到一段記憶：這封信是假的，是柳如霜自己仿造的筆跡。真正的計劃是，等蘇念拿著這封信去找顧懷瑾對質時，柳如霜會在秋獵前夜潛入蘇念房中，用淬毒的匕首結果她的性命。
“好。”蘇念把信收好，“我明日便稟報世子。”
柳如霜眼中閃過一絲得意，轉瞬即逝：“多謝姐姐。那我先告辭了，免得被人看見。”
她轉身時，袖口那朵暗花在燭火下一閃。蘇念記住了花紋——五瓣梅，花心有個極小的“影”字。
門關上，書房裡只剩蘇念和顧懷瑾。
“你覺得她的話可信幾分？”顧懷瑾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著桌面。
蘇念走過去，把信放在桌上：“信是假的，她親手仿造的。”
顧懷瑾挑眉：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她剛才抓我手腕時，我讀到她的記憶。”蘇念壓低聲音，“她不是柳如煙的妹妹，至少不只是。她受僱於一個組織，組織的標誌是袖口那朵五瓣梅。她的任務是接近我，借我之手給你下毒，事成之後拿錢走人。”
顧懷瑾沒說話，盯著她看了三息，忽然笑了：“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麼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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