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著血腥氣灌進院子，蘇念攥著那塊帕子，指尖冰涼。
帕子上的“念”字在月光下泛著暗紅，像凝固的血。她低頭盯著那字，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碎裂——咔嚓，像冰面裂開第一道縫。
“小姐！”小桃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“您沒事吧？”
蘇念沒答話。她手指顫抖著撫過帕面，布料粗糙，針腳細密，每一針都像是紮在心口上。突然，一股不屬於今生的記憶碎片猛然湧入——
她看見自己跪在雪地裡，雙手捧著一碗藥，藥碗上刻著蓮花紋。一個穿玄色錦袍的男人站在她面前，聲音低沉：“喝下去，我留他全屍。”
那是顧懷瑾的臉。可那眼神……那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。
“不……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尖叫，可身體卻不聽使喚，雙手穩穩捧著藥碗，一仰頭灌了下去。
滾燙的藥汁順著喉嚨滑進胃裡，灼燒感從內臟蔓延到西肢百骸。她看見自己倒在地上，血從嘴角溢位，染紅了雪地。顧懷瑾站在兩步外，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死去。
“這是第一世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，“你為他飲毒酒而亡。”
畫面猛地翻轉——
她看見自己站在城樓上，身披大紅嫁衣，裙襬被風掀起。城下千軍萬馬，箭矢如雨。顧懷瑾騎在馬上，手中長槍滴著血，朝她喊：“跳！跳下來我接住你！”
她笑了，眼淚滑過臉頰，縱身一躍。
風灌進袖口，冷得像刀子。她沒落進他懷裡——一支流矢貫穿她的胸口，將她釘在城牆上。血沿著磚縫往下淌，染紅了半面牆。
“第二世，你為他擋箭而死。”
畫面再轉——
她看見自己躺在床上，腹部高高隆起，額頭上冷汗涔涔。產婆的手在她腿間摸索，滿手是血。顧懷瑾跪在床邊，握著她的手，眼眶通紅：“別死……求你……”
她感覺身體被撕裂，有什麼東西從體內被剝離。劇痛中她聽見嬰兒的啼哭，可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。最後一眼，她看見顧懷瑾抱著一個襁褓，血淚順著他的臉頰滴在嬰兒臉上。
“第三世，你為他難產而死。”
蘇念猛地抽回手，帕子掉在地上，她踉蹌後退兩步，後背撞在廊柱上。
“蘇念！”顧懷瑾一把扶住她，“你怎麼了？”
她抬頭看他，眼前這張臉和記憶裡七張臉重疊——有冷著臉看她喝毒酒的，有騎馬朝她伸出手的，有跪在床前哭得像個孩子的，還有……還有一張臉，她看不清，只記得那雙眼睛裡盛滿了絕望。
“七次。”她喃喃道，“我死了七次。”
顧懷瑾皺眉：“什麼七次？”
蘇念推開他，彎腰撿起帕子。指尖再次觸到布料時，那些記憶碎片像潮水般退去，只剩下一個清晰的畫面——
擺渡人站在河邊，手中撐著竹篙，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：“你己歷經七世輪迴，每一世都為他而死。這一世你若再死，便永世不得相見。”
“這一世你必須活下來。”
“活下來，才能打破詛咒。”
蘇念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她攥緊帕子，指甲陷進掌心，疼痛讓她清醒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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