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帕的灰燼在蘇念指尖簌簌落下，灼痛感順著掌心的曼陀羅疤痕蔓延到心臟。她低頭看著那片焦黑的殘渣，空氣中殘留著一股異樣的甜香——不是檀香，不是花香，像是某種藥材在烈火中焚盡的氣味。
“念念。”
顧懷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壓抑的急切。他大步跨進院子，目光落在蘇念掌心的疤痕上，瞳孔驟縮。
蘇念沒抬頭。她盯著灰燼裡閃爍的微光——那是什麼？她伸手去撥，指尖觸到一粒細小的金色顆粒。
讀心碎片猛然湧入。
不是一個人的記憶，是七層重疊的畫面，像七塊透明的紗幔疊在一起，每一層都模糊，但合起來卻清晰得刺眼。
第一世，她穿著大紅嫁衣，坐在花轎裡掀開蓋頭，看見馬背上白衣勝雪的少年——顧懷瑾。她笑，他也笑。可當夜，毒酒入喉，她倒在他懷裡，聽見他嘶吼著“念念”兩個字。
第二世，她是醫女，他是將軍。戰場上箭矢如雨，她撲到他身前，鐵箭穿透胸膛。他抱著她的屍體，跪在雪地裡三天三夜。
第三世，她是江南繡娘，他是路過的書生。她為他繡了九十九塊帕子，每一塊都繡著“念”字。難產那夜，他跪在產房外磕頭，磕得額頭血肉模糊，最後只等到一具冰冷的屍體。
第西世，她是舞姬，他是被貶的皇子。她為他擋下刺客的刀，死在他懷裡時，他咬破手指在她掌心寫下“等我”。
第五世，她是尼姑，他是和尚。青燈古佛下，他們隔著木魚對視，卻誰也不敢上前一步。她病死在禪房，他圓寂在隔壁，兩具屍體之間隔著一道牆。
第六世，她是刺客，他是目標。匕首刺入他胸膛的瞬間，她反手刺進自己心口。兩人倒在血泊中，他伸手夠她的指尖，差一寸。
第七世……就是這一世。
蘇念猛地抽回手，大口喘氣。額頭上冷汗涔涔，後背衣衫溼透。她抬頭看顧懷瑾——他正盯著她掌心的疤痕，眉頭擰成死結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他伸手要握。
蘇念退了一步。
她想起黑影的話：“第七次了，你仍選他。”
選他？她哪一次沒選他？可每一次，她都在大婚夜逃跑，卻總在最後關頭衝回去為他而死。她不是不想活，是每次都在逃跑的路上聽見他遇險的訊息，然後轉身，然後死。
“我每次……都在大婚夜逃？”蘇念喃喃自語。
顧懷瑾臉色一變：“什麼大婚夜？”
蘇念沒回答。她盯著灰燼中那粒金色顆粒，又伸手去碰。
這次她讀到的不是輪迴，而是一個畫面——昏暗的密室裡，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抱著嬰兒，對跪在地上的男人說：“詛咒必須由血脈繼承，若他活過二十歲，血玉陣眼就會反噬施咒者。我要你在他二十歲生辰那日，啟動陣眼。”
男人抬起頭，竟是年輕時的靖王。
“那孩子呢？”靖王問。
女人低頭看懷裡的嬰兒，聲音溫柔得可怕：“他會死。但只有他死，才能保住王府血脈。”
蘇念心頭一顫。
詛咒……血玉陣眼……二十歲生辰……
她算算日子，顧懷瑾的生辰就在秋獵期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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