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穿過窗欞，燭火晃了晃。
暗衛跪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，像一灘墨跡洇在蘇念腳邊。她盯著那團黑影，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觸碰血帕時灼燒般的痛感。
顧懷瑾站在門口，玄色錦袍被風吹起一角。他揮手，暗衛無聲退下，腳步聲輕得像貓。
門合上。
屋裡只剩他們兩個。
蘇念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——咚、咚、咚，像有人拿鼓槌敲她的肋骨。她抬頭，對上顧懷瑾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沒有往日的冷，也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她讀不懂的複雜。像深淵，像漩渦，像要把她整個人吸進去。
“你方才說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我夢囈時喊的‘念念’，是你。”
不是疑問句。
蘇念喉嚨發緊，點了點頭。
“每一世？”他又問。
“每一世。”
顧懷瑾沒說話。他走到桌邊，拿起茶壺倒了杯茶，茶水己經涼了，他卻一口灌下去，喉結上下滾動。
蘇念看著他握杯子的手——指節泛白，青筋凸起。
他在忍。
“我夢見你很多次。”顧懷瑾放下杯子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“七歲那年第一次夢見你，你穿著奇怪的衣裳，站在一片白光裡對我笑。我伸手想抓你，抓不住。”
蘇念心髒猛地一縮。
“後來每隔幾年就會夢到一次。”他轉過身，背對著燭火，臉藏在陰影裡，“每次都是不同的場景，但都是你。有時候你穿嫁衣，有時候你渾身是血，有時候你躺在產床上，臉色白得像紙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一首以為那只是夢。”
蘇唸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。她咬住下唇，不讓聲音發抖：“不是夢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是……我們的七世。”蘇念深吸一口氣，走上前兩步，伸手去碰他的手臂，“你讓我看，我就告訴你。”
顧懷瑾沒躲。
蘇唸的指尖剛觸到他的袖口，滾燙的記憶就像洪水一樣湧進她的腦海——
第一世。
少年將軍策馬而來，紅衣少女站在城樓上揮著手絹。敵軍箭雨落下，他翻身擋在她身前，三支箭貫穿胸膛。她抱著他的屍體哭了三天三夜，最後飲下毒酒，倒在他身邊。
第二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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