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穿過廊下，吹得燈籠搖晃，燭火在蘇念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。
顧懷瑾站在書房門檻內，一隻手還搭在門框上，指節泛白。他沒有再往前逼一步，但那雙眼睛己經把她釘在原地——冷，沉，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面，底下卻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“你果然不是沈清綰。”
七個字，一個字一個坑，砸得空氣都凝住了。
蘇念指尖發顫，不是因為怕。她剛才觸碰那封泛黃信紙時讀到的東西還在腦子裡翻騰——牢中女子、龍袍男人、第七次輪迴。那些畫面像碎玻璃紮在意識裡，每一片都帶著血。
但她更在意的是此刻從顧懷瑾心底傳來的那句話。
——若你也是棋子，我該如何護你？
蘇念攥緊袖口，指甲掐進掌心。疼痛讓她冷靜下來。
“我從來沒說過我是沈清綰。”她抬起頭，目光平靜地對上他的視線，“是你把我塞進這個身份的，顧世子。”
顧懷瑾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波動，快得像錯覺。他沒有接話，只是往前邁了一步。
蘇念本能地後退，脊背撞上身後的書案。退無可退。
他還在逼近。一步，兩步，三步，首到兩人之間只剩不到一臂的距離。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松木香，混著淡淡的血腥氣——今晚在靖南王府密室動手時沾上的。
“那你是什麼人？”顧懷瑾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像從喉嚨裡碾出來的，“從哪兒來的？誰派你來的？”
蘇念沒說話。她盯著他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寫滿了殺意——是真的殺意，不是威脅。她讀到了。
但同時她也讀到了另一層東西。
不捨。
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，隨時會斷，卻還在硬撐。
蘇念忽然笑了。很淡的笑，帶著點嘲諷，又帶著點疲憊。
“你怕了。”她說。
顧懷瑾瞳孔一縮。
“你怕我真的不是沈清綰，怕我是別人派來的細作，怕自己動了不該動的心。”蘇念一字一句地說，“但你更怕的是——如果我是真的，你該怎麼面對你心裡的那個人。”
“閉嘴。”顧懷瑾的聲音陡然冷下來，像刀子刮過骨頭。
蘇念沒閉嘴。她往前傾了傾身子，壓低聲音說：“你母親死的時候，你才七歲。你躲在櫃子裡，看著她被拖走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。”
顧懷瑾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那是他從不對任何人提起的事。連最親近的副將都不知道，他七歲那年親眼目睹母親柳如煙被太后的人帶走，從此再沒見過她。所有人都以為他母親是病死的，只有他知道真相——他躲在衣櫃裡，從縫隙中看見母親被堵住嘴拖出院子，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指甲抓痕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顧懷瑾的聲音啞了。
蘇念沒有回答。她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他的手腕。
觸碰的瞬間，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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