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孃的屍體還躺在院子裡，白布蓋著，血跡洇出一大片暗紅。
蘇念蹲在藥房的地上，指尖捻起一撮藥渣，湊到鼻尖聞了聞。黃連、甘草、當歸——都是溫補的藥材，看不出任何問題。她閉上眼，讓藥渣在指腹間細細碾過，讀心術催動，畫面斷斷續續浮現出來。
奶孃的手。粗糙、發黃，指節上全是凍瘡留下的疤。她端著藥碗，一勺一勺喂進念安嘴裡，嘴裡唸叨著：“小世子乖，喝了藥，病就好了。”
沒有惡意。沒有異常。
蘇念睜開眼，把藥渣丟回地上。奶孃是被林婉兒毒死的，但念安體內那枚“毒引”，絕對不是從奶孃這裡下的。林婉兒說“毒引己入你兒血脈”，她沒說怎麼下的，也沒說什麼時候下的。
“王妃，您都蹲了一個時辰了。”小桃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新沏的茶，“歇歇吧，身子要緊。”
蘇念沒動。她盯著地上那堆藥渣，腦子裡飛速轉著。念安最近三個月吃的、喝的、碰的，她全都過了一遍。沒有漏洞。除了奶孃的母乳，念安所有的飲食都由專人試毒，連洗澡水都要用銀針驗過。
除非——
“小桃，念安上個月是不是出過疹子？”
小桃一愣：“是啊，小世子發熱出疹，府醫開了藥，喝了三天就好了。”
“藥方還在嗎？”
“在，奴婢這就去拿。”
小桃轉身跑出去，裙襬帶起一陣風。蘇念站起身，膝蓋咔嗒響了一聲。她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冷風灌進來，吹得她額前的碎髮飄起來。
院子裡的銀杏樹落了一地金黃。顧懷瑾站在樹下，背對著她，正跟陸昭說著什麼。陸昭低著頭，聲音壓得很低，聽不清內容。
蘇念看著顧懷瑾的背影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窗框。
他昨晚一夜沒睡。她知道。她半夜醒來的時候，看到他坐在書案前，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，手裡捏著那枚解藥的空殼，一動不動。
“王妃，藥方拿來了。”小桃氣喘吁吁地跑回來，手裡攥著一張泛黃的紙。
蘇念接過來，展開。字跡工整，是府醫張伯的手筆。她一行一行看下去，目光停在最後一味藥上——白芷、川芎、黃芩、連翹……都是治風熱疹毒的常用藥，沒什麼特別的。
她翻到背面，紙角有一小塊不起眼的汙漬，像是被什麼東西浸過又幹了，留下淡黃色的痕跡。
蘇念把紙湊到鼻尖。
不是墨。也不是茶。
是一股極淡的甜腥味，藏在藥香底下，若不仔細聞，根本察覺不到。
她心臟猛地一縮。
“張伯呢？”
“在府裡，剛才還見他在後院曬藥。”
“把他叫來。”
小桃應了一聲，轉身就跑。蘇念把藥方疊好，塞進袖子裡，手指微微發抖。她想起林婉兒被押進地牢前說的那句話——“你以為你贏了？你兒子的毒，只是第一層。”
第一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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