慶功宴設在靖王府的攬月閣。
三層高的閣樓燈火通明，紅綢從簷角垂到地面，廊下掛滿八角宮燈。丫鬟們端著漆盤穿梭，盤中的白玉酒壺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。空氣中飄著桂花釀的甜香，混著烤羊腿的焦香，勾得人食指大動。
蘇念坐在顧懷瑾身側，手指攥著袖口。
她剛換上一件藕荷色襦裙，髮髻上簪了支白玉蘭步搖，是顧懷瑾親自挑的。可此刻她根本顧不上打扮——指尖殘留著方才觸到他胸口時的記憶碎片。
冰冷。
刀鋒劃過骨頭的冰冷。
還有血腥味，濃得嗆人。
“怎麼了？”顧懷瑾側頭看她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手這麼涼。”
蘇念沒答話，目光掃向廳中。
李默站在角落，正跟幾個副將說笑。他穿著玄色勁裝，腰間掛著一把雁翎刀，臉上帶著慣常的憨厚笑容。蘇念盯著他的手——指節粗大，虎口有厚繭，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。
可讀心術看到的畫面裡，這雙手正往酒壺裡倒粉末。
白色的，細如麵粉。
“李默跟著你幾年了？”蘇念問。
顧懷瑾皺眉:“七年。怎麼了？”
“七年……”蘇念喃喃重複，手指在袖中掐進掌心，“七年的人，說賣就賣。”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今晚的酒，你別喝。”
顧懷瑾眸光一沉，沒有追問，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，輕輕晃了晃。酒液在杯中盪開，映著燭火，像流動的血。
“哪一壺？”他問。
“所有人敬的酒，都別喝。”
蘇念說完，站起身，端起一杯茶走到窗邊。夜風從窗外灌進來，吹得燭火亂晃。她低頭看杯中的茶湯，碧綠的葉片在熱水中舒展，像極了毒藥入喉時的模樣。
李默端著一壺酒走過來。
“將軍，末將敬您一杯。”他笑著倒酒，動作利落，“今日慶功宴，末將替兄弟們謝將軍提攜之恩。”
酒液落入杯中，澄澈透明，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蘇念心跳猛地加速。
她見過這種毒——在現代，她曾在法醫鑑定報告裡讀到過。鴆毒與斷腸草混合，無色無味，入喉即溶，半個時辰內七竅流血而死。銀針試不出，因為兩種毒物混合後會產生中和反應，銀針只會變灰，不會變黑。
除非用另一種方法。
“且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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