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著嬰兒的啼哭灌進院子，蘇唸的手還僵在半空——剛才觸碰襁褓時，那聲“靖王的”像一根針扎進她太陽穴。
顧懷瑾站在三步外，月光把他的臉劈成明暗兩半。他沒動，但蘇念能感覺到他周身氣壓在往下沉，像暴雨前壓城的烏雲。
“把孩子抱進來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比夜風還冷。
兩個侍衛面面相覷，誰也不敢動那個竹籃。
蘇念深吸一口氣，蹲下身，把孩子抱起來。小傢伙哭得臉都紫了，手腳亂蹬，襁褓己經被蹬散了一半。她本能地托住孩子的後腦勺——這動作她做起來很熟練，前世照顧過閨蜜的滿月娃。
“給我。”顧懷瑾伸手。
蘇念把嬰兒遞過去，指尖擦過他手腕的瞬間，讀心術像潮水一樣湧進來。
——這孩子眉眼像她。
——三年前林婉兒離開時，她己懷有身孕。
——若真是他的骨肉，那蘇念算什麼？這些日子的情意又算什麼？
蘇念心髒一縮，這些念頭像刀子一樣剜過來。她咬住下唇，強迫自己冷靜。
“王爺懷疑這孩子是我的？”她聲音不大，但在寂靜的庭院裡每個字都清晰可聞。
顧懷瑾沒答話，低頭看著襁褓裡的嬰兒。孩子哭累了，抽噎著往他懷裡拱，小嘴一癟一癟的。
蘇念上前一步，指尖搭上他的小臂:“你看清楚，這孩子至少西個月大了。西個月前，我還在沈府後院被禁足，連門都沒出過。”
顧懷瑾猛地抬頭，目光像淬了火的刀:“你怎麼知道他西個月大？”
“哭聲。”蘇念指了指嬰兒，“新生兒的哭聲頻率在400到600赫茲，三個月以上的嬰兒聲帶發育後頻率會降到300到400赫茲。這是——這是沈墨告訴我的，他通曉醫理。”
她差點說漏嘴，趕緊用沈墨當擋箭牌。
顧懷瑾盯著她看了三秒，忽然把孩子遞給身後的奶孃:“抱下去喂些米湯。”
奶孃接過去，小跑著消失在月亮門後。
庭院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夜風吹動蘇唸的裙襬，她看見顧懷瑾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又鬆開，攥緊了又鬆開。
“你說這孩子不是你的。”顧懷瑾轉過身，背對著她，“那為何林婉兒臨死前要說是你的？”
“因為她要讓你恨我。”蘇念走到他身後，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，“一個男人最不能忍受的，就是被戴綠帽子。林婉兒太瞭解你了，她知道只要讓你懷疑這孩子是我的，你就會像吞了蒼蠅一樣噁心，再也不會碰我。”
顧懷瑾的肩膀僵了一下。
蘇念繞到他面前，仰頭看著他:“你心裡清楚，林婉兒的話不可信。她在天牢裡自盡，留下遺書說孩子是我的，可開棺驗屍的結果呢？胎兒西個月大，我懷孕才兩個月，時間根本對不上。”
“那這個孩子呢？”顧懷瑾的聲音沙啞，“他為什麼會被放在我院子裡？為什麼偏偏是今天？”
“因為有人想讓你以為，林婉兒死前生下了你的孩子。”蘇念一字一頓，“你想想，如果這孩子真是你的，為什麼不是林婉兒活著的時候送過來？為什麼非要等她死了，等我們查出胎兒月份不符之後，才突然冒出來？”
顧懷瑾沉默了。
蘇念看見他眼底的堅冰裂開了一道縫，但還不夠。她需要讓他徹底相信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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