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在書櫃之後，入口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透過。
蘇念跟在顧懷瑾身後，鼻尖蹭到樟木和舊紙的黴味。他舉著燭臺走在前面，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，像一柄出鞘的刀。
“這間密室只有我知道。”他聲音很低，在逼仄的通道里迴盪，“連府裡的老人都不知曉。”
蘇念沒說話，手指蹭過牆壁。磚縫裡塞著乾枯的艾草，觸感粗糙，帶著陳年的灰。
通道盡頭是一扇鐵門，顧懷瑾從腰間摸出鑰匙，銅鎖“咔嗒”一聲彈開。鐵門推開時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像什麼東西被驚醒了。
密室不大，三面牆都是博古架，擺著些舊瓷器和書卷。正中一張紫檀木桌，桌角被磨得發亮，看得出有人常來這裡。
顧懷瑾把燭臺放在桌上，轉身走向牆角。那裡有個暗格，藏在書架和牆壁的夾縫裡，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
他伸手進去，摸出一隻香囊。
褪色的杏黃色綢緞，繡著纏枝蓮紋，邊角己經磨損發白。香囊系口的絲絛斷了一根，垂下來像枯萎的藤蔓。
“她生前最愛這隻香囊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很平，可蘇念看見他握著香囊的手指骨節泛白，“裡面裝的是曬乾的桂花和薄荷，她說能安神。”
蘇念接過香囊，指尖剛觸到綢面，一股濃烈的悲慟就湧了上來。
不是她的情緒，是香囊上殘留的——屬於顧懷瑾的，屬於柳如煙的，像兩條擰在一起的絲線，扯不開，剪不斷。
她看見一個穿藕荷色衣裙的女子坐在窗前繡花，陽光照在她側臉上，睫毛在臉頰投下細碎的陰影。她抬起頭，衝對面的人笑，聲音像碎銀子落進玉盤：“懷瑾，你幫我看看這朵蓮花繡得對不對？”
畫面一轉，同樣的窗，同樣的繡架，女子卻躺在床上，面色蒼白如紙。她攥著顧懷瑾的手，嘴唇翕動，卻發不出聲音。床頭擺著一碗藥，黑褐色的藥汁還冒著熱氣。
“如煙！”顧懷瑾的聲音在記憶裡破碎，“你再撐一撐，太醫馬上就到——”
女子搖頭，眼裡有淚，卻硬撐著扯出一個笑。她指了指桌上的香囊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蘇念猛地抽回手，額頭上沁出冷汗。
“你——”顧懷瑾盯著她，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
“她……她是被毒死的。”蘇唸的聲音發澀，“不是病死的。”
顧懷瑾臉色驟變。
“你憑什麼這麼說？”
蘇念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翻湧的情緒：“我看到她床頭的藥碗，藥汁的顏色不對。正常安胎藥煎出來是深褐色，可那碗藥泛著青黑，像摻了什麼東西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還有她臨死前的手勢，她指著香囊又指著心口，不是讓香囊陪葬，是在告訴你——毒，就在香囊裡。”
顧懷瑾沉默了。
燭火跳了跳，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兩半。半晌，他從暗格深處又拿出一樣東西——一枚玉佩。
白玉，圓潤通透，雕著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。翻過來，背面刻著一個字。
“念。”
蘇念接過玉佩，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玉面，記憶碎片就湧了進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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