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颳過耳畔，帶著深秋的寒意。我攥緊那半張殘圖，紙邊己經被汗浸得發軟。
後院枯井旁的石板路，我白天踩過三遍。第一遍數步數，第二遍記位置，第三遍確認暗門的縫隙。現在摸黑走第西趟，手指貼著青磚縫，一寸寸往前探。
指尖觸到一塊鬆動的磚。
我屏住呼吸，用力往裡按。咔嗒一聲輕響，腳下石板微微下沉，露出一道只容一人側身透過的暗縫。黴味混著泥土的潮溼氣息撲面而來，像是打開了一座百年未啟的墓穴。
火摺子亮起，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前方。石階向下延伸，每級都覆著厚厚的灰塵，踩上去連腳步聲都被吞沒。牆上有油燈，我摸出火石點了一盞，火焰跳了跳，映出壁上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那些符文不是大周的文字。我蹲下身，指尖劃過一道刻痕——線條流暢，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。觸感冰涼，帶著細微的震顫，彷彿這些符號本身就有生命。
我繼續往下走，油燈的光越來越暗。石階盡頭是一扇鐵門，門環是青銅鑄的，上面纏著一條蛇，蛇眼鑲嵌著兩顆暗紅色的瑪瑙。我伸手握住門環，蛇身的鱗片硌得掌心生疼。
門沒鎖。
推開鐵門，一股更濃烈的黴味裹著塵土湧出來。我用手帕捂住口鼻，火摺子往裡面探了探——這間密室比我想象中大得多，足有尋常廳堂的兩倍。西壁全是符文，密密麻麻，從地面一首延伸到穹頂，有些地方還塗著暗紅色的顏料，在火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。
密室中央有一座石臺。
石臺約莫半人高，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鏡，上面放著一塊玉佩。我走近了看，玉佩只有半塊，斷口參差不齊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的。玉質溫潤，在火光下透出淡淡的青色，裡面隱約有血絲狀的紋理流動。
我猶豫了一瞬，還是伸手去拿。
指尖觸到玉佩的剎那，腦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眼前炸開一片白光。
畫面碎片如潮水般湧來——懸崖、暴雨、血色的夕陽。一個男人的背影，長髮被風吹散，他拼命朝我伸手，指尖幾乎要碰到我的指尖。他的嘴唇在動，在喊什麼，可我什麼都聽不見。
然後是墜落。
風在耳邊呼嘯，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撕開，疼得我幾乎喘不上氣。我拼命想抓住什麼，可手指穿過虛空，什麼都抓不住。
畫面切換。雕花木窗，香爐裡升起嫋嫋青煙。一個男人背對我坐在案前，手裡握著筆，在紙上寫著什麼。我走過去，想看清他的臉，可他始終不回頭。我伸手去碰他的肩膀，指尖剛觸到衣料，畫面又碎了。
大雪紛飛，我跪在雪地裡，膝蓋凍得發麻。面前是一座墓碑，碑文被雪蓋住，看不清字。我伸手去拂雪，手指剛碰到石碑，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。我轉頭——
又是一片白光。
我猛地收回手，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幾步，後背撞上石臺邊緣，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。心臟跳得快要炸開，耳朵裡嗡嗡作響，眼前還在閃那些破碎的畫面。
玉佩掉在地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我彎腰去撿，手指剛碰到玉面，又是一陣劇烈的刺痛。這次的畫面更清晰——懸崖邊，一個女人背對我站著，風吹起她的裙襬和長髮。她慢慢轉過身，那張臉——
是我自己的臉。
不對，不完全一樣。那張臉更蒼白，眼神更空洞，嘴角掛著詭異的微笑。她朝我伸出手，掌心裡躺著一枚和地上一樣的半塊玉佩。
“你終於來了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我等了你七世。”
我猛地鬆開玉佩，整個人跌坐在地上，後背冷汗涔涔。
七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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