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究竟是誰？為何能看透人心？”
顧懷瑾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蘇念心尖上。
她指尖微顫，指尖還殘留著小翠脖子上的溫度——那丫鬟臨死前瞪大的眼睛裡，映著她自己的臉。
月光從窗欞漏進來，照在顧懷瑾側臉上。他站在三步之外，左手握著劍，劍尖還在滴血，右手卻攥著一枚玉佩，指節發白。
蘇念沒說話。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咚咚咚，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擂鼓。
“我問你話。”顧懷瑾往前邁了一步，靴子踩在地磚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，“你怎麼知道小翠是內鬼？”
蘇念深吸一口氣。
她當然不能說實話——不能說自己剛才藉著扶小翠起身的機會，觸碰了那丫鬟的手腕，讀到了她心裡那個清晰的念頭:“今晚宴會的酒裡，我要下鶴頂紅。”
“她眼神不對。”蘇念開口，聲音比她預想的鎮定，“今早我路過廚房，她看見我就躲，手裡的托盤差點打翻。”
顧懷瑾眯起眼。
“還有呢？”
“她袖口沾著藥渣。”蘇念指了指地上小翠的屍體，“鶴頂紅遇水會變成淡黃色，她袖口那塊汙漬，顏色不對。”
這是實話。蘇念確實看見了那抹淡黃，只不過她最先讀到的是小翠心裡的毒藥配方。
顧懷瑾盯著她看了三息。
那三息漫長得像三個世紀。蘇念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游走，像一把鈍刀，不緊不慢地割開她的偽裝。
然後他笑了。
不是那種冷笑，也不是嘲諷的笑，而是一種很淡的、幾乎稱得上溫柔的笑。
“你膽子很大。”他說，“敢主動提出幫我查內鬼。”
蘇念抿了抿嘴:“我不想死。”
“就因為這個？”
“不夠嗎？”
顧懷瑾沒回答。他彎腰，從地上撿起小翠掉落的銀簪，簪尖泛著詭異的藍光——淬了毒。
“這丫鬟跟了我三年。”他把銀簪舉到月光下，藍光幽幽，“三年，我居然沒發現她是李默的人。”
蘇念看著那根簪子，忽然想到一個畫面:小翠每晚睡前都會用這根簪子梳頭，梳著梳著就哭了，嘴裡唸叨著“弟弟還小，我不能讓他死”。
那是小翠心底最深的恐懼——李默抓了她十二歲的弟弟，威脅她刺殺顧懷瑾。
“她不是自願的。”蘇念脫口而出。
顧懷瑾轉頭看她:“什麼？”
“她……”蘇念頓了頓，“她眼睛裡有愧疚。剛才我扶她的時候，她手在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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