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獵前夜，靖王府織坊燈火通明。
蘇念推開織坊大門時，機杼聲戛然而止。十幾個女工齊刷刷抬頭，目光落在她身上——有人好奇，有人警惕，有人眼底藏著算計。
“都愣著幹什麼？”織坊管事劉嬤嬤迎上來，堆著笑臉，“蘇姑娘，王爺吩咐了，您想怎麼改就怎麼改，老奴全力配合。”
蘇念沒接話，徑首走向織機。手指拂過經線時，一股冰涼觸感刺入指尖——不是蠶絲，是混了麻的劣質絲線。她皺了皺眉，指尖在梭子上停住。
畫面瞬間湧入腦海:一個滿臉橫肉的管事站在織坊後院，壓低聲音說“這批錦緞摻三成麻，王爺看不出來”，旁邊賬房先生點頭哈腰“李副將那邊己經打點好了”。
蘇念收回手，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。角落裡堆著幾匹錦緞，色澤鮮亮，紋路細密。她走過去，指尖剛觸到緞面，一股刺鼻的藥味鑽進鼻腔。
不是普通的染料。
她拈起一點湊到鼻尖，腦海裡浮現出前世的化學知識——這味道，是烏頭草汁液。染在衣物上，接觸皮膚時間長了會引發潰爛，重則喪命。
“劉嬤嬤，”蘇念轉身，聲音平靜，“這批錦緞是給秋獵準備的？”
劉嬤嬤臉色變了變:“是、是啊，王爺和幾位將軍的獵裝，都用的這批料子。”
蘇念笑了，眼底卻冷下來:“那這批料子，是誰採買的？”
“是李恆李副將，”劉嬤嬤擦了擦汗，“他說是江南進貢的上等貨，王爺還誇過他辦事得力。”
李恆。蘇念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，指尖在緞面上輕輕摩挲。畫面再次浮現:李恆站在昏暗的密室裡，對面坐著一個戴青銅面具的人，面具下傳出沙啞的聲音——“秋獵時動手，事成之後，靖王之位是你的。”
李恆點頭，從懷裡掏出一包藥粉:“這是西域奇毒，染在衣物上三日發作，屆時他毒發墜馬，誰也查不出來。”
蘇念猛地收回手，指尖微微顫抖。
“蘇姑娘？”劉嬤嬤見她臉色不對，小心翼翼地問，“您怎麼了？”
“沒事，”蘇念深吸一口氣，“這批料子不能用，全部換掉。我說一種新織法，你讓女工們連夜趕製。”
她拿起桌上的炭筆，在宣紙上畫出草圖——現代紡織中的斜紋織法，比平紋更密實，透氣性更好。劉嬤嬤湊過來看，眼睛越睜越大:“這、這種織法，老奴從未見過。”
“現在見過了，”蘇念把圖紙推過去，“按這個來，經線用純蠶絲，緯線加三成細絨。明早之前，我要看到成品。”
劉嬤嬤捧著圖紙，手都在抖:“可是蘇姑娘，庫房裡的蠶絲不夠啊……”
“去隔壁綢緞莊調貨，”蘇念從腰間解下一枚令牌，正是顧懷瑾給她的靖王府令牌，“就說靖王府徵用，讓他們連夜送過來。”
劉嬤嬤接過令牌，腿肚子都在打顫，連聲應著退了出去。
織坊裡重新響起機杼聲，蘇念卻坐不住。她繞著織坊走了一圈，目光落在後院柴房上——門虛掩著，裡面透出微弱的燭光。
推開門，一股黴味撲面而來。角落裡堆著幾個麻袋，袋口扎得嚴嚴實實。蘇念蹲下身，手指剛碰到麻袋，一股尖銳的刺痛從指尖蔓延到手臂。
畫面:李恆站在這裡，親手把一包毒藥塞進麻袋，旁邊站著兩個蒙面黑衣人。其中一個低聲說“三日後秋獵，王爺會從東面山林經過，我們在那裡設伏”。李恆點頭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:“把這個交給太后的人，就說靖王己入甕。”
蘇唸的手停在半空，後背冷汗涔涔。
太后。竟然是太后。
她猛地站起來，轉身往外走，卻撞上一堵溫熱的胸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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