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首在暗中追查七世輪迴的秘密,比她還早,比她還深。井底那張密旨,他怕是早就看過不止一遍。她方才說“燒了”的時候,他眼底那絲波瀾,根本不是驚訝,而是瞭然。
“怎麼了?”顧懷瑾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,“手這麼涼。”
蘇念攥緊指尖,把湧上來的情緒硬生生壓回去。她抬頭,對他笑了一下:“沒事。大概是井底風大。”
顧懷瑾看了她片刻,忽然抬手,指腹落在她眼角,輕輕擦了一下:“有灰。”
他的動作很輕,像在拂一片落花。蘇念僵在原地,心跳鼓譟得幾乎要衝出胸腔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卻聽見自己問了一句:“顧懷瑾,你對我,是真心嗎?”
話一齣口,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顧懷瑾的手懸在半空,頓住了。他看著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極深,深得像那口枯井,望不見底。
“真心換真心,”蘇念聽見自己繼續說,聲音有些啞,“這句話,你信嗎?”
顧懷瑾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,他才收回手,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:“我信因果,不信人心。”
蘇念心口一疼。
他轉身往院外走,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沒有回頭:“你今日說的話,我不全信。但你燒了那張密旨,我便當你是為了我好。”
“顧懷瑾。”蘇念叫住他。
他停下腳步。
“如果我告訴你,”蘇念看著他的背影,聲音有些發顫,“你夢裡的那個人,就是我呢?”
顧懷瑾的背影僵住了。他緩緩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她臉上,像要把她整個人都拆開來看個清楚。蘇念迎著他的目光,心口跳得又急又亂,像揣了一隻困獸。
“你——”他開口,聲音有些啞。
蘇念卻忽然笑了,往後退了一步:“我隨口一說,你別當真。天色不早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轉身便走,步子又快又急,像是身後有什麼在追。顧懷瑾沒有叫住她,但她走出三步遠的時候,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,輕得像風拂過草尖,卻讓她心口狠狠一揪。
她沒有回頭。
回房的路上,月亮己經爬上了簷角。蘇念穿過抄手遊廊,拐過月洞門時,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廊柱陰影裡站著一個人。黑衣黑巾,只露出一雙眼睛,目光沉靜地看著她。蘇念渾身繃緊,剛要喊人,那人卻從袖中取出一物,遞到她面前。
一枚玉佩。
月光下,玉佩上的紋路清晰可見——月桂枝纏繞著一個“蘇”字,與袖口暗紋如出一轍。蘇唸的呼吸一滯,伸手接過,指尖觸到玉佩的瞬間,一股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鑽進來,卻什麼都沒讀到。像被什麼力量擋住了。
“想知道真相,”黑衣人開口,聲音沙啞低沉,像是刻意壓過的,“子時,後山枯井。”
說完,他身形一閃,消失在廊柱後的陰影裡,連腳步聲都沒有。
蘇念攥著玉佩站在原地,心跳如擂鼓。她低頭,指腹摩挲著玉佩的紋路,忽然一頓。
玉佩背面,刻著一個字。
“顧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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