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：“可我從未見過她。”
蘇唸的呼吸滯了一瞬。
從未見過。她一首以為，他心中那個白月光是他刻骨銘心的舊愛，是他畫中那個與她容貌一致的女子，是他念念不忘多年的執念。可他說——他從未見過她。
“你畫的那些畫……”
“是我照著母妃的描述畫的。”顧懷瑾的目光有些恍惚，“母妃說她眉眼溫柔，笑起來像春日枝頭的杏花。我畫了十西年，卻始終畫不出她的模樣。”
蘇念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。
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觸碰那捲畫軸時湧出的記憶碎片——少年時的他承諾帶少女去江南，屢次失約，少女含淚質問，他許下“這一次一定”的誓言。她一首以為那是他與他心中白月光的回憶，可現在想來，那畫面中的少女……
“你畫中那女子，是你母妃。”
顧懷瑾沒有說話，但他垂下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。
蘇念忽然明白了。那些碎片記憶中的少女，那個含淚質問他為何屢次失約的女子，是他母妃。他許下的誓言，是對母親的虧欠，是對未能兌現承諾的悔恨。而她，蘇念，頂著那張與他母妃相似的臉，被捲入了他對母親的全部執念與愧疚之中。
“你把我當成她的替身。”蘇念輕聲說。
顧懷瑾抬眸看她，目光復雜：“起初是。”
“現在呢？”
他沒有回答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，像漲潮的海水，一點點沒過腳踝。蘇念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，一下一下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分明。
她忽然伸出手，將那枚玉佩遞到他面前：“還你。”
顧懷瑾看著她掌心的玉佩，沒有立刻接。片刻後，他伸手接過，指尖擦過她的手心。
蘇念觸到一絲暖意。
那溫度不是錯覺——在他指尖擦過她掌心的瞬間，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溫熱的情緒湧進她的感知，像暗夜裡忽然亮起的一簇火苗。
那是愧疚。
他心底竟藏著對她的愧疚。
蘇念猛地抬頭看他，顧懷瑾卻己收回手，將玉佩收入懷中。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，只有月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模糊的光影。
“你既不是她，”他忽然低聲開口，“為何還要留在這裡？”
蘇念一愣。
她張了張嘴，卻發現自己一時竟答不上來。留在這裡——為什麼？她從一開始就在尋找回家的路，後來發現無家可回，便決定活出自己。再後來……她心甘情願留下，是因為愛他。
可這個答案，她說不出口。
“我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兩人同時轉頭，門被猛地撞開，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踉蹌著撲進來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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