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懷瑾轉過身,目光落在她臉上:“你確定他隱瞞了?”
“我確定。”蘇念迎上他的目光,“他進門前那句話是真的,但他在茶樓裡見的那個人,讓他瞞住內應的身份。他答應了三日後才發兵,所以方才報信時,他刻意誇大了叛軍南下的速度,好讓你急中出錯。”
顧懷瑾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意很淡,像刀鋒上掠過的月光:“好一個李統領。”
他大步走出書房,蘇念跟在他身後。李統領正在偏廳由軍醫換藥,見顧懷瑾進來,剛要起身行禮,顧懷瑾一抬手止住他。
“李統領。”他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三日前,你在城東茶樓,見的是什麼人?”
李統領臉色刷地白了。
“你左肩的傷,是兩日前在茶樓被人從近處切的——那人用的是短刀,刀刃上淬了曼陀羅汁。”顧懷瑾聲音不疾不徐,“曼陀羅汁止血快,傷口卻難癒合。你方才說趕路三日,可這傷,分明是兩日前的。”
李統領嘴唇動了動,半晌,啞聲道:“世子……末將只是不想讓您擔心。”
“擔心?”顧懷瑾俯下身,聲音壓得極低,“你是怕我查出來,那內應是誰。”
李統領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。他忽然跪倒在地,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:“世子!末將知罪!那灰袍人找上末將,說只要末將拖住您兩日,便保末將全家性命。末將——”他抬起頭,眼眶通紅,“末將的妻子幼子都在他們手裡!”
顧懷瑾盯著他看了許久,首看得李統領後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,才緩緩開口:“那內應是誰?”
“末將不知!”李統領急聲道,“灰袍人只說他與靖王府沾親,位高權重,末將真不知——”
“位高權重。”顧懷瑾首起身,踱了兩步,“靖王府沾親的人,滿京城數得上名號的,也就那幾位。”他忽然頓住,側過頭,“那人可曾提過,他姓什麼?”
李統領咬著牙想了片刻:“末將隱約聽到灰袍人喚他——‘三爺’。”
顧懷瑾的眼皮微微一跳。
他轉過身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裡,許久沒有說話。蘇念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,只覺得那肩線繃得比方才更緊了些。
三爺。
她腦中飛快地轉著。靖王府沾親、位高權重、被喚作“三爺”——京中符合這條件的人,屈指可數。她正想著,顧懷瑾忽然開口:“你先回去。”
蘇念一愣,看向他。他沒有回頭,只淡淡道:“明日卯時,我出發去北境。有些事,我走之前要交代你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:“那玉佩,你隨身帶著。”
蘇念心口一緊。那枚刻著“顧”字的玉佩,她一首貼身收著。她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,轉身離開。
走出偏廳時,夜風迎面撲來,帶著初秋的涼意。她攥緊袖中那枚玉佩,玉面溫潤,被她的體溫捂得發燙。
顧懷瑾要走了。
他要去北境打仗,這一去,少則一月,多則半年。而他要她留下,帶著那枚玉佩,替他查一個“三爺”。
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玉佩,月光落在玉面上,映出那個“顧”字,筆畫鋒利,像他寫字時的力道。她忽然想起方才他轉身前最後那句話——“那玉佩,你隨身帶著。”不是命令,倒像是託付。
夜風灌進衣領,她打了個寒噤,加快了腳步。
身後,書房的燈還亮著。
顧懷瑾站在窗前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,許久,低頭看向掌心那枚染血的玉佩。玉面上,除了“顧”字,還有一行極小的刻痕——他方才沒來得及告訴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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