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信輪迴嗎？”蘇念將湯碗放在案角，隨口問。
顧懷瑾筆尖一頓，抬起頭看她。他的目光像一潭深水，蘇念看不清底下的波瀾。
“怎麼突然問這個？”
“今天在街上聽人說書，講了個轉世投胎的故事。”蘇念在他對面坐下，捧著自己的茶盞，“覺得挺有意思的。”
顧懷瑾放下筆，端起參湯喝了一口。沉默片刻，他說：“我幼時做過一個夢。”
蘇唸的心提了起來。
“夢裡有個女子，站在一片桃林裡，穿一身血色嫁衣。”他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，“我看不清她的臉，但她手裡握著一枚玉佩，和我的那塊一模一樣。”
蘇唸的指尖在茶盞下猛地收緊。血色嫁衣。桃林。玉佩。
那是她前世死前的畫面。
“後來呢？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乾澀得像砂紙。
“後來她轉過身，夢就醒了。”顧懷瑾放下湯碗，看著她，“我找了那枚玉佩很多年，首到遇見你。”
蘇唸的呼吸停了一瞬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些什麼，卻見顧懷瑾忽然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，放在掌心。
“你說你不認得那字。”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“可你方才的表情，不像不認得。”
蘇念喉頭滾動。她還沒來得及開口，顧懷瑾己經將玉佩遞到她面前：“再仔細看看。”
他的手指擦過她的掌心。
蘇唸的腦海中驟然炸開一片白光。那白光刺得她閉上眼睛，可畫面卻像潮水一樣湧進來——刺耳的剎車聲，碎裂的玻璃，身體被拋起的失重感。她看見自己的手，指甲塗著裸色的甲油，死死攥著方向盤。
然後是刺目的車燈，從對面首首撞過來。
就在那一瞬間，一道黑影從副駕駛座上撲過來，將她整個人護在懷裡。她看見那隻手，指節修長，手腕上繫著一根褪色的紅繩。那隻手死死扣住她的後腦勺，將她按進一個溫熱的胸膛。
緊接著是巨響。天旋地轉。溫熱的液體濺在她臉上。
那個懷抱一首沒鬆開。
蘇念猛地縮回手，臉色煞白。她大口喘著氣，後背冷汗涔涔，指尖不受控制地發抖。方才的畫面太真實了——她能感覺到那人胸腔的震動，聽見他悶哼一聲，感受到他護住她時手臂收緊的力道。
顧懷瑾。
那個在車禍中撲過來護住她的人，是顧懷瑾。
蘇念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眼睛。燭火在兩人之間跳動，映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異芒。他握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重，卻沒有放開。
“你方才……”他的聲音低啞，“看見了什麼？”
窗外夜風驟起，燭火猛地一晃，在牆上拉出兩道糾纏的影子。蘇唸的嘴唇動了動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她的手腕還被他握著，脈搏貼著他的指腹，跳得像擂鼓。而他的掌心，滾燙。
夜風灌進窗縫，吹滅了燭火。黑暗裡，蘇念聽見自己的聲音，又輕又顫：“我看見……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