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，院門方向傳來一陣喧譁。一個渾身是血的侍衛踉蹌著跑進來，單膝跪地：“王爺！副將趙鐸在西北角門被攔下，他身上……身上搜出了這個！”
侍衛雙手捧上一枚青銅令牌，上面刻著一隻張牙舞爪的虎頭——半枚虎符。
蘇唸的瞳孔驟縮。
顧懷瑾接過虎符，指尖摩挲過斷口處的毛刺，神色陰沉得能滴出水。他轉身大步往西北角門走去，蘇念快步跟上，裙襬上乾涸的血漬在夜風裡發出細微的窸窣聲。
角門處火把通明，十幾個侍衛圍成一圈，中間跪著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。趙鐸，靖王府副將，跟了顧懷瑾五年。此刻他滿身血汙，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，卻挺首著脊背，目光掃過人群，落在蘇念身上時，嘴角扯出一個冷笑。
“王爺！”趙鐸的聲音沙啞，卻中氣十足，“末將冤枉！是蘇念——她串通外人，殺了乳母滅口，又栽贓給末將！”
蘇念腳步一頓。周圍的侍衛們交換著眼神，火把噼啪作響。
顧懷瑾沒有說話，只是站在趙鐸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那目光像刀，一層層剮著趙鐸的臉皮。趙鐸嚥了口唾沫，聲音卻更大了：“末將親眼看見她從乳母身上扯下那塊布！她早就知道乳母要揭發她，所以才——”
“你袖口上是什麼？”
蘇唸的聲音不大，卻清晰地穿過嘈雜的夜風。趙鐸一愣，低頭看向自己的左袖——袖口邊緣沾著一層極淡的白色粉末，在火把的光下幾乎看不出來。
“毒藥。”蘇念走近兩步，目光平靜，“你用的是鶴頂紅。箭上的毒也是鶴頂紅，乳母喉嚨上的傷口邊緣發黑，中毒症狀一致。你殺了乳母，又往北跑，故意被侍衛攔下，搜出虎符——因為你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把罪名推給我。”
趙鐸的臉漲紅了：“你血口噴人！”
蘇念沒有理他，轉頭看向顧懷瑾：“王爺，鶴頂紅遇醋會變黑。讓人端一碗醋來，浸他袖口試試。”
顧懷瑾微微頷首，一個侍衛領命而去。趙鐸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，他掙扎著想站起來，被兩個侍衛按住肩膀，膝蓋砸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蘇念！”他嘶聲道，“你一個外來的女人，憑什麼——”
“憑你袖口上的毒藥。”蘇念蹲下身，和他平視，“趙副將，你跟著王爺五年，應該知道他最恨什麼。叛徒，內鬼，吃裡扒外的東西。”
趙鐸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他忽然猛地掙開侍衛，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匕首，朝蘇念撲過來——顧懷瑾比他更快，劍光一閃，匕首“噹啷”落地，趙鐸的手腕被劍柄砸中，發出一聲脆響，整個人跌倒在地。
顧懷瑾一腳踩住他的胸口，俯身從他懷裡摸出另半枚虎符。兩枚虎符合在一起，嚴絲合縫，斷口處的紋路完全吻合。
蘇念走過去，把那塊染血的布料攤在虎符上。銀雲紋的邊緣，恰好與虎符上的紋路銜接——同一件東西，被人拆成了兩半。
全場安靜得能聽見火把燃燒的聲音。
蘇念把虎符拿起來，拍在趙鐸面前的地磚上。青銅撞擊石面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。
“這半枚虎符，”她的聲音不大，卻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每個人的耳朵裡，“可是要調兵逼宮？”
趙鐸的臉色灰白，嘴唇翕動著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周圍的侍衛們倒吸一口涼氣，有人握緊了刀柄，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。
顧懷瑾盯著那枚虎符，目光一寸寸暗下去。他緩緩蹲下身，指尖撫過虎符上的紋路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：
“這紋路，我見過——在父皇的寢殿。”
蘇唸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正要開口，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哨響——像是某種鳥類的啼鳴，但比鳥鳴更尖、更短，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。顧懷瑾霍然轉頭，目光如電射向窗外。火把的光影裡，一道黑影從屋脊上一閃而過，快得像幻覺。
顧懷瑾起身追出去，衣袍帶起一陣風。蘇念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地上的虎符和染血的布料，指尖還殘留著乳母掌心的餘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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