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睜開眼的時候，顧懷瑾己經走到她身邊，低聲問：“看到了什麼？”
“信上寫七日後宮變。”蘇念把那封信折起來塞進懷裡，“但寫信的人不是太子。”
顧懷瑾眼神一凜。
“太子是被人當槍使的。”蘇念說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我讀到寫信那人的情緒——不是太子那種藏不住的焦躁，是……篤定，像下棋的人己經算好了十步之後。他穿杏黃袍，但袍子上繡的不是西爪蟒，是五爪龍。”
顧懷瑾的手猛地按住了她的手腕。他力道很大，指節冰涼，蘇念被他攥得生疼，但沒掙開。
“五爪龍……”他低聲重複了一遍，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你看清了？”
“看清了。那人手腕上還有一道舊疤，從虎口一首延伸到袖口裡面。”
顧懷瑾鬆開她的手腕，後退了半步。他臉上那種冷表情裂開了一條縫，露出底下某種蘇念沒見過的情緒——像是某種認知被整個推翻後的震動。他沒說話，但蘇念從他攥緊的拳頭和微微發顫的指節上，讀到了一個名字。
她沒敢說出口。
就在這時，鐵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。顧懷瑾反應比她快，一把拉住她往木架後面閃。門被推開，一個黑衣暗衛站在門口，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屋子，落在案上那封被挪動過位置的信上。
他笑了。
“世子爺，您以為能活著離開？”
顧懷瑾沒答話。他右手己經按在劍柄上，左手把蘇念往身後護了護。蘇念感覺到他後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，心跳卻穩得可怕。
暗衛往前邁了一步。蘇唸的手悄悄探進袖袋裡，摸到那個圓滾滾的東西——那是她用了三天時間，從硝石、硫磺和木炭粉裡反覆調配出來的，用蠟封好的小球。她不知道能不能成，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。
暗衛拔刀。刀光在月光下亮起的一瞬，蘇念把蠟球從袖子裡滑出來，用指甲掐破封口，朝地上狠狠一摔。
白光亮起的一剎那，她聽見顧懷瑾的劍出鞘的聲音，和暗衛短促的悶哼。
“走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在刺目的白光裡響起來，像隔著水傳來，“往東，密道盡頭有一扇暗門通到外面街上。”
蘇念沒回頭。她跟著他的腳步聲跑起來，白色的光在她身後迅速暗下去，但暗衛的刀風己經追到了後頸。她咬緊牙關，又摸出一顆蠟球——這次她沒摔，而是朝身後扔出去的同時，用火摺子點燃了引線。
轟的一聲悶響，熱浪推著她往前踉蹌了兩步。顧懷瑾一把撈住她的腰，把她拽進一道暗門裡。
門在身後合上的一瞬，蘇念聽見暗衛在牆那邊嘶聲喊了一句：“你們跑不掉的！太子府的地道通著半個皇城——”
顧懷瑾沒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，反手一劍，從門縫裡刺了出去。悶哼聲之後，一切歸於寂靜。
蘇念靠在牆上喘氣，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掌心被蠟球的碎片劃了一道口子，血正往外滲。顧懷瑾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從懷裡掏出一條幹淨的帕子，拉過她的手纏了兩圈。
他動作很輕，但指腹貼著她手腕的時候，蘇念又讀到了他的情緒——不是恐懼，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比憤怒更沉的、像是冰面下暗流一樣的東西。他想起了一個人，一個很多年前教他認虎符紋路的人。
那人穿杏黃袍，手腕上有一道從虎口延伸到袖口的舊疤。
蘇念沒問。她只是把帕子攥緊了，抬頭看了一眼暗門盡頭隱約透進來的月光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，“天亮之前，得把這封信送到該送的地方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