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號彈炸裂的瞬間，白光刺目，整條暗巷亮如白晝。太子暗衛們本能閉眼，有人捂著眼眶嘶吼出聲。
蘇念趁亂拽住顧懷瑾的衣袖，低喝：“走！”
掌心全是汗，冰涼黏膩，她卻沒鬆手。顧懷瑾反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極大，幾乎要捏碎骨頭。他沒說話，腳下生風，帶著她一頭扎進巷子左側的岔道。
身後的腳步聲像雨點一樣砸過來，鐵靴踏在青石板上，鐺鐺作響。有人喊：“別讓他們跑了！放箭！”
箭矢破空的聲音貼著耳廓擦過去，釘在蘇念身側的磚牆上，尾羽嗡嗡震顫。她聞到一股焦糊味——那是箭簇上淬了火油的氣味。太子的人，連放箭都要放火。
顧懷瑾猛地將她往牆根一按，整個人擋在她身前，長劍橫掃，叮叮噹噹磕飛三支箭。劍刃上火星迸濺，照亮他半張臉，下頜繃成一條冷硬的線。
“走密道。”他聲音低啞，帶著粗重的喘息。
蘇念沒猶豫，跟著他拐進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窄巷。巷子盡頭是一堵半塌的土牆，牆根下有個狗洞大小的缺口，被枯草遮了大半。顧懷瑾一腳踹開枯草，彎腰鑽了進去，反手拉住她。
蘇唸的膝蓋磕在碎石上，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。但她沒吭聲，咬著牙爬過缺口，身上沾滿泥和灰。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有人喊：“這邊！牆根有痕跡！”
顧懷瑾扯掉外袍，往另一個方向一扔，帶著她往反方向跑。蘇念被他拽得踉蹌，鞋底在溼滑的青苔上打了個趔趄，他一把撈住她的腰，幾乎是半拖著她跑。
“還能撐住嗎？”他問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。
蘇念喘著氣點頭：“撐得住。”
她聞到一股腐朽的木頭味，混著雨水和泥土的氣息。暗巷深處有一扇半掩的木門，門板上的漆皮翹起，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。顧懷瑾一腳踹開門，拉著她閃了進去。
門內是個廢棄的柴房，堆著幾捆發黴的稻草，牆角有一隻死老鼠，肚皮朝天，蒼蠅在它身上打轉。蘇念扶著牆喘氣，喉嚨裡腥甜，肺部像燒著了一樣疼。
追兵的腳步聲從門外掠過，沒有停留。她鬆了口氣，背靠著牆慢慢滑坐下來。
就在這時，門縫裡探進來一隻手——五指修長，骨節分明，指腹上有厚厚的繭。那隻手抓住門框，猛地往裡一推，一個黑衣暗衛探身進來，刀光一閃，首劈蘇念面門。
蘇念本能地伸手格擋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腕。
畫面像潮水一樣湧進她腦海——太子府的書房，燭火搖曳，一個穿玄色錦袍的男人背對著她，手裡捏著一枚虎符，聲音低沉：“假的，放在靖王府那枚是假的。真正的虎符，在太子府東院密室，書架第三層，暗格。”
畫面碎裂。
蘇念猛地睜眼，刀鋒距她眉心只剩三寸。顧懷瑾的長劍從側面刺出，貫穿暗衛的咽喉。那人瞪大了眼睛，刀尖垂落，哐噹一聲砸在地上。
血濺了蘇念一臉，溫熱腥鹹。
顧懷瑾抽劍，暗衛的身體軟倒，喉間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，像破風箱漏氣。他蹲下身，翻找暗衛身上的信物，摸出一塊烏鐵令牌，上面刻著一個“太”字。
蘇念抹掉臉上的血，聲音發啞：“虎符是假的。”
顧懷瑾動作一頓，抬頭看她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剛才那個暗衛，他腦子裡有畫面。”蘇念指著地上的人，“太子府東院密室，書架第三層，暗格。真正的虎符在那裡。”
顧懷瑾的眼神沉了下去。他握著烏鐵令牌的手收緊，指節泛白：“太子早就知道靖王府那枚是假的？”
“他知道。”蘇念說，“他知道靖王手裡那枚是假貨，卻故意讓暗衛帶著假虎符去靖王府接頭。他是在釣魚。”
顧懷瑾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又冷又薄，像刀鋒上結的一層霜：“好一條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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