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綰靠在鐵欄邊，嘴角的弧度像一條盤踞的毒蛇。她瘦得顴骨凸起，囚服空蕩蕩掛在身上，可那雙眼睛亮得瘮人，像是把三年的黑暗都燒成了火。
“進來啊。”她歪了歪頭，“怕我吃了你？”
蘇念指尖微顫。她壓下心悸，邁過門檻。密室地面鋪著青磚，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迴響，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鐵鏽氣，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——藥味。當歸、川芎，是活血化瘀的方子。有人在給沈清綰治傷。
“你活得不錯。”蘇念停在兩步外，目光掃過牆角的食盒，白瓷碗沿還沾著米粒，“被囚著，還能吃上熱飯。”
沈清綰笑出聲：“你倒是眼尖。程遠之怕我死了，他那些秘密就爛在肚子裡了。”
“程遠之己經招了。”
“他招什麼了？”沈清綰挑起眉，“招我是被他關的？招他給我下毒？那都是真的，可他要真招了，就不會留我到今天。”
蘇念沒接話。她在打量這間密室——約莫兩丈見方，三面是磚牆，一面是鐵柵。牆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，像是某種古老的符號，被燭火映得忽明忽暗。她認不出那是什麼文字，但那些線條讓她頭皮發麻，像是某種刻在骨頭上的咒語。
“你看不懂。”沈清綰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，“你當然看不懂。你是第七次了。”
蘇念猛地轉頭。
“第七次什麼？”
沈清綰慢慢站起來，鎖鏈在腳踝上嘩啦作響。她走到牆邊，枯瘦的手指撫過那些符號，動作輕柔得像在摸情人的臉。
“輪迴。”她說，“你死了六次，這是第七次。每一次你都走到這一步，每一次你都以為自己是第一次來。”
蘇唸的喉嚨發緊。她想反駁，想說你瘋了，可那句話落在心裡，竟然激起一陣說不清的共振。她確實做過一些夢，斷斷續續的，夢裡也有這樣的密室，這樣的燭火，這樣的鐵鏈聲。
“你不信？”沈清綰轉過身，燭光在她臉上投下陰影，“那你摸一下牆上的符號。你摸得出來，那些刻痕裡有什麼。”
蘇念盯著她。她知道自己在賭，可她還是伸出手，指腹貼上冰涼的磚面。
觸感湧來的瞬間，她差點跪下去。
那不是磚。那是——骨。無數人的骨灰混著泥土夯成的牆，每一道刻痕都帶著濃烈的情緒，絕望、不甘、怨恨、嫉妒，像潮水一樣灌進她腦子裡。她看見一個穿紅嫁衣的女人跪在同樣的密室裡，割開自己的手腕，用血在牆上畫下同樣的符號。那女人的臉——是沈清綰。
“看到了吧。”沈清綰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，“我畫了六次。每一次我都以為能改變結局，每一次我都輸得一敗塗地。”
蘇念猛地收回手，指尖還在發麻。她喘了幾口氣，抬頭看向沈清綰：“你也是穿越者。”
“我是。”沈清綰笑了，眼角那顆淚痣在燭光下格外刺眼，“我穿來的時候，以為自己拿的是逆襲劇本。我救過他，陪過他，為他擋過刀，替他捱過毒。我以為他總會看見我——可他每一次，每一次都選了你。”
“選了……我？”
“你不知道吧。”沈清綰的聲音忽然軟下來，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溫柔，“你每一次輪迴都長著這張臉，每一次都出現在他生命裡。第一世你是他仇家的女兒，第二世你是他妹妹的陪嫁丫鬟，第三世你是個唱曲的——第西世，你乾脆嫁給了他弟弟。可不管你是誰，他都認得出你。他每一次都選你。”
蘇唸的腦子裡嗡嗡作響。她想起顧懷瑾第一次見到她時的眼神，那種近乎荒唐的、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的眼神。她以為那是替身梗，以為他透過她看的是沈清綰的臉。可如果沈清綰說的都是真的——他看的從來都是她。
“你恨我。”蘇念說。
“我當然恨你。”沈清綰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，砸在青磚上，“我陪了他七輩子，他連我的名字都記不全。你什麼都不用做，你只要站在那兒，他就走不動路。憑什麼？”
蘇念沒說話。她忽然想起顧懷瑾在火場裡替她擋下橫樑的樣子，想起他把她護在懷裡的體溫，想起他那個從未說出口的、像是隔了一輩子那麼長的擁抱。她一首以為那是愛情。可如果那是輪迴的慣性——那算什麼？
“他給你的那塊玉佩呢？”沈清綰忽然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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