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小的是陳六。”
“陳六，你覺得我做的餅能吃嗎？”
少年兵舔了舔嘴唇：“能。”
“那就過來拿。”
他猶豫了一下，終於起身走過來，從鍋裡抓了一塊麵餅，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。其他士兵看著他的動作，喉嚨滾動，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，圍了過來。
麵餅很快分完。蘇念拍了拍手上的麵粉，站在一輛糧車頂上，居高臨下看著那些士兵。她沒喊口號，也沒說大道理，只是平靜地說：“你們王爺沒死，他來了，就在中軍帳裡。”
人群裡響起一陣騷動。
“趙擎派細作來騙你們，說王爺死了，讓你們投降。”蘇唸的聲音不大，卻每個字都清晰，“你們信了，所以坐在這裡等死。可我問你們——趙擎是你們的誰？他燒你們的糧草，斷你們的活路，你們還要替他省力氣嗎？”
沉默。有人攥緊了拳頭。
“我知道你們餓，你們累，你們怕。”她頓了頓，“但你們更知道，投降的下場是什麼。北狄人從來不收俘虜，你們心裡清楚。”
一個老兵啞著嗓子喊：“可我們拿什麼打？刀都捲刃了！”
“刀捲刃了，就磨。”蘇念從懷裡掏出一把短刃，那是顧懷瑾給她防身用的，“你們王爺來了，糧草也在路上。他要的，是你們還能不能站起來，跟他一起打這一仗。”
她跳下糧車，走到那個老兵面前，把短刃遞給他：“替我磨一磨。明天早上，我要用它砍趙擎的旗杆。”
老兵接過短刃，怔了半晌，忽然咧嘴笑了：“嫂子，你這餅雖然鹹了點兒，但話中聽。”
人群裡響起一陣笑聲。蘇念沒糾正那聲“嫂子”，轉身走回中軍帳。顧懷瑾站在帳門口，不知道聽了多久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像是燒著一團火。
“你剛才說，糧草在路上。”他低聲問。
“嗯。”
“糧草還沒到。”
“明天會到。”蘇念看著他，“我讓暗衛快馬回京調糧了，走的是水路，比陸路快三天。”
顧懷瑾沉默片刻，唇角微微勾了一下：“你什麼時候安排的？”
“你決定來雁回關的時候。”
他沒再說話，只是伸手替她拂去鬢角沾的麵粉，指腹擦過她耳廓時，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溫度。
入夜，蘇念獨自在營帳中整理白天的記憶。她觸控過那些士兵的鎧甲、刀柄、水囊，讀到過他們的恐懼、疲憊、對家鄉的思念，還有對趙擎的恨意。但其中一個人身上，她讀到了一段不一樣的畫面——
那個人穿著北狄軍的皮甲，袖口沾著一種特殊的氣味，和當初劉全門框上殘留的“焚心散”引子一模一樣。他在軍中待了至少半個月，潛伏極深，而且他接到的命令，是趙擎親筆所書。
蘇念攤開一張紙，把那個人的體貌特徵寫下來，正要去找顧懷瑾，帳簾忽然被掀開一角。一道黑影閃進來，落地無聲，她剛想喊，那人己經捂住她的嘴，聲音沙啞低沉：“別叫。”
蘇念聞到一股濃烈的血腥味。她猛地掙開，藉著燭光看清那人的臉——是個陌生男人，左頰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唇角的刀疤，和暗衛描述的趙擎一模一樣。
她後退一步，手摸向腰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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