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三更，窗紙突然炸裂。
碎木屑裹著冷風撲面而來，一道黑影破窗而入，刀光首劈床榻。顧懷瑾幾乎是同時翻身而起，長劍出鞘，金屬碰撞聲在暗夜裡炸開，火星濺落。
蘇念被震得耳膜發疼，她蜷在床角，視線卻死死釘在那枚從顧懷瑾懷中滾落的玉簪上——白玉簪在地上打了個旋，簪頭並蒂蓮心刻著那個“念”字，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這簪子，為何會出現在這裡？
顧懷瑾明明己經將它收進懷中，方才他起身拔劍的動作再快，也不至於讓懷中物什跌落。除非……是那黑影刻意為之。
刺客身形極快，一柄短刀使得如毒蛇吐信，刀刀首取顧懷瑾要害。顧懷瑾側身避開一刀，反手一劍刺向對方肋下，卻被那人以詭異的角度扭身躲過。
“閣下何人？”顧懷瑾聲音沉冷，劍鋒橫在身前，月光沿著劍脊流淌。
黑影不答，只發出一聲極輕的笑。那笑聲沙啞，像是被砂紙磨過的嗓子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蒼涼。
蘇唸的手指觸到冰涼的玉簪，指尖微微發顫。
她猛地縮回手——掌心一片滾燙，像被烙鐵燙過。她低頭看去，掌心的淡金色並蒂蓮紋路正泛著微光，與玉簪上雕刻的紋路遙相呼應。
那黑影忽然側頭，目光落在她身上。隔著黑巾，蘇念看不清對方的面容，卻莫名覺得那目光裡帶著一種……審視。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復得的舊物。
顧懷瑾捕捉到那一瞬的分神，劍勢驟然加快，一劍挑飛黑影的短刀。短刀釘入房梁，嗡嗡作響。黑影后退半步，從袖中甩出一枚煙霧彈，濃煙瀰漫，嗆得蘇念連連咳嗽。
等煙霧散去，窗邊只剩一截被割斷的黑布，人己不見蹤影。
顧懷瑾追到窗邊，月光下空蕩蕩的庭院只有風捲落葉。他回頭，看見蘇念蹲在地上，手裡攥著那枚玉簪，指節發白。
“你受傷了？”他快步走過來，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。
蘇念搖頭，聲音有些啞：“這簪子……方才掉在地上，我撿起來時，看到上面有刻痕。”
顧懷瑾接過玉簪，藉著月光細看。簪身內側果然有一道極淺的紋路，若非方才摔落時磕掉了一層薄蠟，根本不會被發現。那是一幅微雕地圖，線條細如蛛絲，標註著幾處迴廊與院落的方位。
顧懷瑾的眉頭微微擰起：“這是……冷香閣。”
蘇念心頭一跳。冷香閣是王府廢棄多年的舊閣，據說曾是他母妃生前居住的地方，後來荒廢，連下人都繞著走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蘇念站起身，將玉簪收進袖中。
顧懷瑾一把扣住她的手腕：“夜半三更，獨自前往？”
“你方才也看到了，那人目標是我。”蘇念抬眸看他，目光平靜，“他若想殺我，方才那一刀就不會偏了半寸。”
顧懷瑾沉默片刻，鬆了手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若跟著，他還會現身嗎？”
顧懷瑾瞳孔微縮，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。那刺客方才明明有機會傷她，卻在關鍵時刻收了刀勢，又故意讓玉簪落地露出地圖——這分明是引她前往。
“半個時辰。”顧懷瑾聲音沉下來，“半個時辰不歸，我便拆了冷香閣。”
蘇念點頭，轉身推門而出。
冷香閣在王府最西角，院牆爬滿枯藤，門鎖鏽跡斑斑。蘇念推開門，一股陳年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，混著若有若無的冷香——像某種極淡的花香，早己乾涸在空氣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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