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渾身一震。她從未在古代提過前世的事，更沒提過嫁衣。
“你……究竟是誰？”
蒙面人緩緩走近一步：“你前世死前，曾對我說過一句話——‘下輩子，別再讓他找到我了。’你忘了？”
蘇唸的腦子嗡的一聲，那聲音、那語氣，與她在記憶碎片中聽到的一模一樣。她死死盯著蒙面人：“你是……那個抽走我玉簪的人？”
蒙面人沒有否認，只低低笑了一聲：“七世了，我看著他每一世都找到你，每一世都親眼看著你死在他面前。這一世，是最後一次了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
“七世情劫，終局將至。”蒙面人伸出手，“玉簪給我，你還有機會離開。若繼續留在他身邊，你會魂飛魄散。”
蘇念握緊玉簪，後退一步：“你憑什麼認定我會信你？”
蒙面人目光微動：“你掌心那枚並蒂蓮紋路，可曾告訴過你，它每亮一次，你便少一分命數？”
蘇念低頭，掌心的紋路果然比方才更亮了一些，隱隱泛著灼熱。她心頭一沉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蒙面人忽然暴起，五指如爪首取她腕間玉簪。
蘇念本能側身閃避，卻還是慢了半拍。蒙面人的指尖幾乎要觸到簪身時，一道劍光破空而來，生生截斷兩人之間。
顧懷瑾從窗外翻入，長劍橫在蘇念面前，目光冷厲如刀：“碰她一下，我要你的命。”
蒙面人收勢後退，看著顧懷瑾的眼神竟帶著一絲憐憫：“你還要瞞她到什麼時候？你明明記得一切。”
顧懷瑾的劍鋒微微一顫。
蒙面人低笑一聲，身形後掠，沒入陰影：“顧懷瑾，七世情劫，終局將至。你若再不說實話，就永遠沒機會了。”
聲音消散在夜風裡，冷香閣重新陷入沉寂。
蘇念轉過身，月光照在她臉上，白得像紙。她看著顧懷瑾，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一種不容逃避的力度：“他說的是真的嗎？你記得所有輪迴？”
顧懷瑾握著劍的手垂下來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沙啞：“第一世，你是賣豆腐的姑娘，我在巷口看你被匪徒砍死，血染了整條石板路。第二世，你是琵琶女，我在江邊看你沉入水底。第三世，你是軍醫，我在戰場上找到你時，你胸口插著一支箭，手裡還攥著給我配的藥包。”
他的聲音沒有起伏，像是在說一件與他無關的事。可蘇念看見他握劍的手在抖。
“第西世，你是繡娘，我在你繡完的那件嫁衣前看到你嚥氣。第五世，你是我的未婚妻，大婚當日，你在轎中服毒。第六世，你是侍妾，被人推進荷花池，我趕到時只撈起你一隻繡鞋。”
他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像隔著漫長歲月：“第七世，我等到你長大，卻不敢告訴你我認得你。因為前六世，我每次一說‘我見過你’，你便把我當成瘋子，然後死得更快。”
蘇唸的眼淚落下來，砸在玉簪上，發出極輕的聲響。
“所以你就裝作不認得我？”她聲音發顫，“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猜你是誰？”
顧懷瑾沒有回答，只垂下眼睫：“擺渡人說，這是最後一次機會。你若選擇離開，我便魂飛魄散，永無輪迴。”
蘇念握緊玉簪，簪頭的“念”字硌進掌心，帶來一陣鈍痛。她忽然笑了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笑容卻明亮得刺眼：“這一次，我不走了。”
顧懷瑾猛地抬頭，眼底的光芒幾乎要燒穿夜色。他向她邁出一步，唇瓣翕動，正要開口——
臉色驟變。
他身形一晃，右手死死捂住胸口，一口黑血從唇邊溢位，濺在冷香閣積滿灰塵的地板上，洇開一片暗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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