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血濺上繡鞋的那一刻，蘇念聽見自己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血不是尋常的殷紅，而是濃稠如墨、泛著暗紫光澤的黑色液體，落在她月白繡鞋上，像一朵腐爛的花緩緩洇開。她指尖微顫，下意識扶住顧懷瑾傾倒的身軀，掌心觸到他手腕的一瞬——一片混沌的黑暗鋪天蓋地湧來。
沒有畫面，沒有聲音，只有純粹的、黏稠的、彷彿能吞沒一切的黑暗。像溺水時睜眼看見的深淵。
蘇念猛地把手縮回來，指尖冰涼。她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，又看看懷中臉色灰敗的顧懷瑾，他嘴角掛著黑血，眉心緊蹙，整個人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山。
“顧懷瑾！”她壓低聲音喚他，不敢驚動外面守夜的侍衛。
他沒有回應。呼吸淺得像隨時會斷的絲線。
蘇念咬了咬下唇，強迫自己冷靜。她將顧懷瑾半拖半抱地挪到榻上，伸手探他脈搏——脈象紊亂，忽如奔馬忽如遊絲，且有一股陰冷的氣息在經脈間亂竄，像是某種活物在啃噬他的生機。
她皺眉。這不對。昨夜他還能提劍破窗、與蒙面人交手，怎會一夜之間衰敗至此？
蘇念指尖再次搭上他腕脈，這次她屏住呼吸，將讀心術的力量壓制到最弱——只感知身體，不觸碰記憶。果然，她捕捉到一絲異樣：顧懷瑾體內有兩股力量在交戰，一股是渾厚的內力，另一股卻是深植骨髓的毒素，那毒素被內力強行壓制多年，如今卻像是被什麼外力催發，反噬而上，首逼心脈。
慢性毒藥。至少埋了十年。被內力啟用，毒發如洪。
蘇唸的瞳孔微縮。她曾在現代學過中醫基礎，知道這種慢性毒物一旦被內力催發，會在十二個時辰內攻心。若不及時放血排毒、輔以藥草壓制，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。
她站起來，環顧西周。這裡是顧懷瑾的書房內室，案上還攤著他昨夜未看完的兵書，燭臺邊擱著一枚沾血的玉佩——那枚並蒂蓮玉佩。她來不及細想，轉身推門，對守在廊下的小廝低聲道：“去請醫官，快。”
小廝領命飛奔而去。
蘇念回到榻邊，用帕子擦去顧懷瑾嘴角的黑血，指尖觸到他滾燙的額頭——高燒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將手按在他心口，讀心術再次探入。這次她看見了：一片灰濛濛的霧中，一道纖細的身影背對著她，手裡攥著一隻藥碗，碗中黑液翻滾。那身影轉過頭來——面容模糊，唯有一雙眼睛，含著淚，也含著恨。
“瑾兒……喝了它，母妃保你平安。”
聲音像從水底傳來，蘇念心頭一凜。這是顧懷瑾的記憶。下毒的人……是他的母妃？
她猛地收回手，胸口劇烈起伏。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，王府醫官提著藥箱快步而入，一見榻上顧懷瑾的模樣，臉色驟變：“王爺！”
醫官上前診脈，眉頭越皺越緊，片刻後放下手，面色難看地搖頭：“王爺體內毒邪攻心，脈象己現衰竭之兆……老朽……老朽無能為力。”
蘇念盯著他：“無能為力？”
醫官避開她的目光：“王妃娘娘，王爺這毒……非尋常醫者可解。老朽只能開些續命的方子，但至多撐三日。”
三日。
蘇念冷笑一聲，她上前一步，伸手按住醫官的手腕——讀心術瞬間湧入，她看見醫官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：一包藥材被調換的畫面，藥童的手，還有一錠銀子。醫官知道些什麼，但他選擇閉嘴。
“三日？”蘇念鬆開手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那我便用這三日，把下毒的人找出來。”
醫官臉色一變，囁嚅著想說什麼，終究沒開口。蘇念不再看他，轉身大步往外走。她記得王府藥房的位置，也記得藥房裡有個總是低著頭的藥童——小安。
藥房在王府西側偏院，推開門的瞬間，一股濃重的藥草味撲面而來。蘇念目光掃過藥架上的瓶瓶罐罐，最後落在角落裡那個瘦小的身影上。
小安正低頭碾藥，聽見腳步聲，抬頭看見她，慌忙行禮：“王、王妃娘娘……”
蘇念沒說話，走過去，伸手拿起藥臺上那包己經稱好的藥材——她認得這味藥，是給顧懷瑾續命方子裡最關鍵的一味“還魂草”。她指尖捻起一片乾枯的草葉，放在鼻尖聞了聞，然後目光落在小安臉上。
“這藥，”她輕聲問，“是誰讓你換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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