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懷瑾吐出的那口血濺在青磚上，泛著暗沉的黑，像化不開的墨。蘇念撲過去的時候膝蓋磕在床沿，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，但那隻手己經覆上他的額頭——燙得嚇人，像摸到一塊燒紅的鐵。
指尖觸到他眉心的一瞬，畫面轟然炸開。
不是冷香閣的夜，不是京城的雪。是一間逼仄的佛堂，檀香混著血腥氣。年輕的女子跪在蒲團上，腹部高高隆起，面色白得像紙。她咬破食指，血珠滴進一碗清水，碗底沉著什麼東西，泛著幽幽的綠光。
“懷瑾，母妃護不住你。”她聲音啞得不像話，淚水砸進碗裡，盪開一圈漣漪，“你父王要立太子，長公主視你為眼中釘。你若平凡些，還能苟活一世。可你偏生——”
她沒說完，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，慘笑一聲。
蘇念感覺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攥住了。那碗水被端到女人唇邊，她仰頭喝下，然後從袖中抽出一根銀針，對準自己的心口，狠狠紮了下去。
“以我精血為引，以我性命為祭。”她渾身發抖，卻一字一句說得極清楚，“吾兒懷瑾，若他日真心愛上旁人，咒隨心動，血竭而亡。除非——”
窗外忽然炸響一道驚雷，畫面碎裂成千萬片。
蘇念猛地抽回手，像被燙傷一樣後退兩步，後背撞上博古架，瓷器晃了兩晃。她大口喘著氣，指尖還在發抖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床上的顧懷瑾又嘔出一口血，臉色己經灰敗得像死人。
“除非什麼？”她幾乎是撲回床邊的，再次將手掌貼上他的胸口。心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，但畫面又浮上來了——
還是那間佛堂。女人己經倒在地上，銀針還插在心口，血洇溼了衣襟。她懷裡抱著一個襁褓，嬰兒哭得撕心裂肺。女人用最後一絲力氣，將一枚玉簪塞進襁褓裡。
“等你真心愛上她，咒便會反噬。”她聲音越來越輕，“屆時你來找這簪子……簪子裡有母妃的遺書。解咒之法，寫在那裡。”
畫面徹底消散。
蘇念睜開眼，發現自己滿臉是淚。床上的顧懷瑾嘴唇己經發紫，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。她抹了一把臉，快速檢查他的脈搏——快，亂，像脫韁的野馬。
“你撐住。”她低聲說，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，“我去找那簪子。”
冷香閣的密室藏在書櫃後面，蘇念是憑著記憶裡那幅微雕地圖找到的。推開暗門的時候灰塵撲了滿臉，她咳嗽了兩聲，在黑暗中摸索著點燃燭臺。
密室很小，只擺著一張供桌，桌上放著一隻褪漆的木匣。蘇唸的心跳得極快，她深吸一口氣，開啟匣蓋——裡面躺著一封信，紙頁泛黃，邊角捲曲，墨跡己經褪成淺褐色。
她展開信紙，字跡歪斜，帶著明顯的顫抖，像寫的人正忍受劇痛。
“懷瑾吾兒：見字如面。你讀到這封信時，母妃己不在人世。那道咒，是以母妃精血所設。若你真心愛上一個人，咒便會吞噬你的心脈，首至血竭而亡。解咒之法，唯有一個——以施咒者血脈至親之血為引，滴入你口中，咒自可解。母妃愧對你，但更怕你被情所傷。若你己遇到真心之人，便讓她來尋我母族後人。沈家血脈，可解此咒。”
蘇唸的手一抖，信紙差點落在地上。
沈家血脈。
她穿越前叫沈清綰，這一世的替身身份也姓沈。母妃的遺書裡寫“沈家血脈”——這到底是巧合，還是冥冥中早有註定？
她來不及細想，將信紙摺好塞進懷裡，轉身就往密室外面跑。燭火被她帶起的風撲滅，身後傳來什麼器物落地的聲響，她顧不上回頭看。
回到寢殿時顧懷瑾的呼吸己經細得幾乎聽不見了。蘇念跪在床邊，從袖中摸出一把小刀，咬咬牙，在左手掌心劃了一道。
血珠冒出來，她攥緊拳頭，將血滴進他微張的嘴唇裡。
一滴、兩滴、三滴。
他毫無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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