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懷瑾站在門口,玄色衣袍上還沾著夜露,目光從林婉兒臉上掃過,落在蘇念身上。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,快步走過來:“怎麼回事?”
林婉兒臉上的神色在那一瞬間變了。她後退一步,垂下眼簾,聲音變得溫軟怯懦:“王爺……妾身只是來給蘇姑娘送一樣東西。”她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,雙手捧到顧懷瑾面前,“這是沈姐姐的遺物,妾身收拾舊物時翻到的,想著蘇姑娘既是沈家的女兒,該還給她。”
蘇念瞳孔驟縮。
沈清綰的遺物——林婉兒這是要把“玉佩屬於沈清綰”這個說法釘死,讓顧懷瑾以為她只是沈家的女兒,和玉佩毫無關係。
顧懷瑾的目光落在玉佩上,眉頭微蹙。他伸手接過玉佩,指腹在玉面上摩挲了一下:“沈清綰的?”
“是。”林婉兒低著頭,聲音柔順,“沈姐姐生前最愛這枚玉佩,從不離身。妾身想著,蘇姑娘到底是沈家的血脈,物歸原主,也算全了沈姐姐的心願。”
蘇念看著林婉兒低眉順眼的模樣,後槽牙咬得發酸。這個女人,剛才還在她面前露出獠牙,轉眼就縮回了溫順的殼子裡。她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:“王爺,可否讓我看看這枚玉佩?”
顧懷瑾看了她一眼,將玉佩遞過來。
蘇念接過玉佩的瞬間,指尖傳來一陣溫熱——那是顧懷瑾掌心殘留的溫度。她將玉佩翻過來,藉著燭光細看背面。玉面上纏枝蓮紋的縫隙裡,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元,像是用針尖刻上去的,在燭光下幾乎看不清。
但蘇念看清楚了。
那是三個英文字母和一個數字:LWN-7。
LWN。林晚念。她的英文名縮寫。那個數字7,是她轉世的次數。
蘇唸的手指微微顫抖。她將玉佩翻回正面,抬頭看向林婉兒。林婉兒正看著她,眼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——她篤定蘇念不敢在顧懷瑾面前說出真相。
蘇念確實不能。她不能說“這是我前世的玉佩”,也不能說“你是林晚”,更不能說“你剛才警告我離開他”。她將玉佩握在手心,感覺到玉面上那道刻痕在掌心裡微微發燙。
“確實是好玉。”她抬起頭,語氣平靜,“只是這纏枝蓮紋的雕法,倒不太像大周的樣式,反倒像是西域傳來的。林側妃可知道這玉佩的來歷?”
林婉兒臉上的笑意頓了一下。
蘇念沒給她開口的機會,繼續道:“我在江南時見過一個西域商人,他賣的玉器上也有這種紋路。據說西域那邊的纏枝蓮,寓意和中原不同——他們管這個叫‘輪迴花’,說是人死後魂魄會順著花的紋路回到前世。”
顧懷瑾的目光在蘇念臉上停了一瞬,沒有說話。
林婉兒的笑意淡了幾分:“蘇姑娘好見識。不過妾身倒是不知道這層講究,只是覺得玉好,便收著了。”
“那林側妃可要收好了。”蘇念將玉佩遞還給她,指尖在玉面上輕輕一劃,“這等好東西,若是讓有心人知道來歷,怕是會惹出麻煩來。”
林婉兒接過玉佩,指尖與蘇念相觸的剎那,蘇念又捕捉到一絲畫面——林晚站在一座懸崖邊,手裡握著那枚玉佩,對著虛空說:“你答應我的,只要我幫你找到她,你就放我走。”
她只看到這一幀,畫面就斷了。
林婉兒收回手,將玉佩收進袖中,向顧懷瑾福了福身:“夜深了,妾身不打擾王爺和蘇姑娘休息了。”她轉身走向門口,在跨過門檻時頓住腳步,側過頭,聲音輕得只有蘇念能聽見,“你逃不過第七次。”
說完,她消失在夜色裡。
燭火噼啪一聲炸開一朵燈花。
顧懷瑾轉過身,目光沉沉地落在蘇念臉上。他看了她很久,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開口了,才聽見他低沉的聲音:“你究竟是誰?”
蘇念張了張嘴,話還沒出口——
窗外一聲破空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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