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懷瑾的臉近在咫尺。他低著頭看她，眼神複雜得像一潭攪不動的深水，有驚喜，有痛楚，有壓抑了七世的剋制，還有一點她看不懂的……怕。
“你終於想起來了。”他說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蘇念眨了眨眼睛，嘴唇乾裂，嗓子像被砂紙磨過。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，久到他眼底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，才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不，”她說，“我只記得你。”
顧懷瑾的瞳孔猛地一縮，像是被這句話燙到了。
蘇念抬起手，指尖碰到他的手背。她感覺他的皮膚滾燙，血管裡的血液像在燃燒。她慢慢握住他的手，十指交扣，用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氣。
“我不是沈清綰，”她說，聲音輕而堅定，“我是蘇念。但我愛你。”
顧懷瑾僵住了。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定在原地，連呼吸都停了。過了很久，他才低下頭，額頭抵住她的額頭，滾燙的鼻息噴在她臉上，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顫抖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，我愛你。”蘇念重複了一遍，手指收緊，“七世了，每一世你都記得我，每一世你都沒說出口。這一世，我先說。”
顧懷瑾猛地把她擁進懷裡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碎進骨血裡。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，聲音悶悶地傳來：“蘇念，你聽好——這一世，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死在我面前。我發誓。”
蘇念靠在他懷裡，感覺到他胸膛的震動，像擂鼓一樣，一下一下，敲在她心上。她閉上眼睛，任由眼淚滲進他的衣襟。
窗外忽然傳來一聲冷笑。
那聲音沙啞而陰冷，像從地底深處鑽出來的，帶著一股腐朽的寒意：“第七世，你們以為能逃過宿命？”
蘇念猛地睜開眼睛。
窗欞上貼著一道黑影，黑袍獵獵，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頜。那人站在夜風中，像一截枯木，一動不動，卻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，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蘇念瞳孔驟縮。
她讀不到他。往常只要她集中注意力，就能感知到周圍人的情緒波動，哪怕是隔著一堵牆。但這個人，站在她面前不到三丈遠的地方，她竟然什麼都感覺不到——像面對著一堵空白的牆，或者說，像面對著一個不存在的人。
可奇怪的是，那道黑影身上，她感到一絲熟悉的氣息。像是……外婆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，又像是車禍前那輛白色麵包車衝向她的那一瞬間，車窗後那道模糊的人影。
“你是誰？”蘇念問，聲音發緊。
黑袍人沒有回答。他只是偏了偏頭，兜帽下露出一隻眼睛，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青色，像兩團鬼火。
“蘇念，”他說，聲音低得像耳語，“你當真以為，你活到第七世，是因為他記得你？”
顧懷瑾猛地站起來，擋在蘇念身前，手按在劍柄上：“你再敢說一個字，我讓你死在這裡。”
黑袍人笑了。那笑聲很輕，像枯葉被風碾碎的聲音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：“宸王殿下，你護了她七世，可你護得住嗎？”
他的身影開始模糊，像被水浸溼的墨跡，一點點淡去。最後留下的只有一句話，飄在夜風裡，像一根扎進骨頭的刺：“第七世，你們誰都逃不掉。尤其是你，蘇念——你當真以為，你的讀心術是天生的？”
蘇念渾身一顫。
黑袍人的身影徹底消失，窗欞上只剩一片月光。顧懷瑾轉過身來，握住她的手，指尖冰涼：“他說什麼？”
蘇念沒有回答。她盯著那扇窗，心跳如擂鼓。黑袍人最後那句話，像一把鑰匙，撬開了她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。
她的讀心術……不是天生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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