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針從指尖滑落，在青磚上彈了兩下，發出一聲細碎的脆響。
蘇念沒有彎腰去撿。她的目光釘在顧懷遠的瞳孔深處——那雙與顧懷瑾有七分相似的眼睛裡，此刻流轉著一層極淡的藍紫色光紋，像資料流在視網膜底層湧動，稍縱即逝，卻真實得刺目。
那是二十一世紀的痕跡。
她太熟悉了。穿越前，她在實驗室裡見過無數次的神經介面投影，就是這個顏色。顧懷遠不是蘇辰。或者說，不只是一個蘇辰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顧懷遠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絲近乎溫柔的關切，卻讓蘇念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。他往前邁了一步，靴尖幾乎碰到她落在地上的銀針，“姐姐，你怕我？”
姐姐。這個稱呼像一根針，扎進蘇念心口最軟的地方。蘇辰小時候也這麼叫她，每次闖了禍就拖長了尾音喊姐姐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只等著被原諒的小狗。
可眼前這個人，眼裡沒有小狗的光。
“我不怕你。”蘇念聽見自己的聲音，比預想中穩，“我只是在想，你花了七世布這個局，到底圖什麼。”
顧懷遠笑了，唇角彎起的弧度跟蘇辰一模一樣。他抬手，修長的手指撫過胸前的飛鳥胸針——那是蘇念親手設計的，鈦合金材質，翅膀上刻著“S.C.”兩個字母，是蘇辰名字的縮寫。她用了三個月打工攢的錢才定製成功，作為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。
“圖什麼？”顧懷遠重複了一遍這個詞，像是覺得好笑，“姐，你還沒想明白嗎？我圖的是讓你活。”
蘇念沒接話。她藉著低頭撿銀針的動作，指尖擦過顧懷遠垂落的袖口——一瞬間，畫面湧入腦海。
顧懷遠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虛空裡，面前懸浮著無數光屏，每一塊螢幕上都是她——不同朝代、不同面容的她。她看見自己第一世死在雪地裡，第七世被毒箭貫穿胸膛。每一塊螢幕下方都跳動著紅色的倒計時，像某種實驗資料。
“第七次輪迴，宿主意識穩定度78.3%，記憶碎片恢復率41.2%，命格轉移進度——”
一個冰冷的機械音在畫面外響起，然後被顧懷遠揮手切斷。
畫面碎裂。蘇念回到現實，指尖還殘留著顧懷遠袖口冰涼的觸感。
他身上的溫度低得不正常，像一具沒有完全冷卻的屍體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顧懷遠沒有意外，甚至帶著一絲縱容，“讀心術，對嗎？姐，你的能力是我留給你的禮物，你以為外婆的佛珠是偶然撿到的嗎？”
蘇念攥緊掌心的玉佩。那枚碧色纏枝蓮紋玉佩在她手心裡微微發燙，像一顆跳動的心臟。
“你利用我。”她說，“七世，每一世你都在背後操縱，讓我死在他面前——”
“讓你死在他面前？”顧懷遠忽然提高了聲音，語氣裡第一次露出裂痕，“姐，你搞清楚，是每一世他都讓你死了。不是我讓你死，是他——顧懷瑾——讓你死的。第一世他問你路，轉頭就戰死了，你替他收屍，凍死在雪山上。第二世他把你關在地窖，自己跑去謀反，你活活餓死。第三世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蘇念打斷他。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讓顧懷遠住了口。她看著他，目光一寸一寸地冷下去。
“你說了這麼多，無非是想讓我恨他。”蘇念說，“可你忘了一件事——第七世，他沒有讓我死。”
顧懷遠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這一世，他擋在我面前，替我擋了毒鏢。”蘇念往前走了一步，離他更近，“你所謂的七世輪迴，每一世我都在死，但這一世我活著。你覺得是因為你的佈局？還是因為他變了？”
顧懷遠沉默了。
蘇念看著他眼底的資料紋路再次閃爍，像一臺超載的機器在瘋狂運算。她忽然明白過來——顧懷遠不是在跟她說話，他是在跟一個預測模型說話。她說的每一句話、每一個表情，都在被他計算、比對、推演。
就像當年她除錯AI時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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