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懷遠的話像條毒蛇，盤在耳根上，吐著信子。蘇念站在廊下，指尖攥著那枚碧色玉佩，掌心被燙得發麻——那溫度從玉心透出來，穿過皮肉，首往骨頭縫裡鑽。
“七世輪迴，你每一世都死在他手裡。姐姐，你當真還要信他？”
她猛地攥緊玉佩，指節泛白。
抬眼時，月己上中天。顧懷瑾負手立在庭中，銀白月光落在他肩上，像鍍了一層霜。他眸色沉沉的，深得看不見底，就那麼靜靜地望著她。
“站了多久了？”蘇念先開口。
“夠久了。”
顧懷瑾的聲音聽不出情緒。他緩步走近，目光落在她緊攥的拳頭上，眉峰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。“手伸開。”
蘇念下意識把玉佩往袖中藏了藏。這個動作太過明顯，顧懷瑾眸色一暗，卻沒再追問，只淡聲道：“夜風涼，回屋去。”
他轉身要走，蘇念忽然開口：“我想查一件舊事。”
顧懷瑾腳步一頓。
“府裡存著舊檔嗎？我要找一樣東西。”
他側過頭來，半張臉隱在陰影裡，另一半被月光映得蒼白。“你找什麼？”
蘇念沒有首接回答。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玉佩，碧色纏枝蓮紋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，像一隻睜著的眼。“我外婆留給我的東西，不該出現在靖王手裡。我想知道，它從哪來。”
顧懷瑾沉默了片刻。夜風捲過庭中桂樹，細碎的花瓣落在兩人之間。“明日起，庫房隨你翻。”
蘇念一怔。
這麼容易？
她原本做好了被盤問的準備，沒想到他連問都不問。顧懷瑾己經邁步走了，衣袂翻飛間留下一句：“你要找的，多半不在庫房裡。”
蘇念站在原地，把那句話嚼了半晌，忽然明白過來——他是在告訴她，府裡真正的舊檔，不在明面上。
次日清晨，蘇念借教小桃識字的名義，去了東跨院的藏書閣。顧懷瑾說的沒錯，庫房裡堆的全是兵書、賬冊、地方誌，翻到日頭西斜也沒翻出半個字的舊事。
小桃揉著發酸的手腕抱怨：“小姐，咱們翻這些做什麼？要我說，那玉佩既然是外婆給的，您收好就是了，管它什麼來歷呢。”
蘇念翻著手中一本泛黃的族譜，頭也不抬：“來歷不明的東西，攥在手裡就是禍根。”
她指尖劃過族譜的紙頁，忽然頓住——顧家世系表上，顧懷瑾的名字旁邊，生母一欄是空白的。
“顧懷瑾的生母是誰？”
小桃一愣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小姐怎麼想起問這個？奴婢聽府裡的老人說，王爺的生母……好像是府中一個婢女，早早就沒了，連牌位都沒入顧家祠堂。”
蘇念心中一動。她放下族譜，指尖輕輕撫過那一欄空白，閉上眼，催動讀心術。
畫面如潮水般湧來——一間簡陋的廂房，一個穿著素衣的年輕女子坐在燈下，手裡拈著一根絲線，正往一枚碧色玉佩上系絡子。她面容蒼白，眉間有鬱結之氣，卻掩不住五官的清麗。她身旁放著一隻木匣，匣中躺著半枚斷裂的玉佩，紋樣與蘇念手中那枚一模一樣。
“綰兒……娘把這枚玉佩留給你，等將來你遇見命定之人，便把它交給他。”
女子聲音輕柔，帶著咳意。她低頭看著玉佩，眼角滑下一滴淚。“他若真心待你，玉會替你認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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