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懷瑾面色微變。
他走近兩步，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拳頭上，聲音壓低了幾分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蘇念把玉佩掏出來，攤在掌心。碧色玉身在日光下剔透如冰，纏枝蓮紋的紋理清晰可見。“我摸了它，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記憶。她坐在燈下，系絡子，說要把這枚玉佩留給她的女兒，讓她交給命定之人。”
顧懷瑾瞳孔驟縮。
他死死盯著那枚玉佩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。半晌，他才啞聲道：“你看到的那人……什麼模樣？”
“素衣，蒼白，眉眼清麗，咳疾很重。”
顧懷瑾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般，後退了半步。
他偏過頭，避開蘇唸的目光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：“她是我娘。”
蘇念屏住呼吸。
“她是府中繡娘，被父親酒後強佔，生了我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很平，像在講別人的故事，“她在我七歲那年病死了。臨死前，她把這枚玉佩交給我，說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“說這是留給命定之人的信物。”
蘇唸的指尖微微發麻。她低頭看著玉佩，又抬頭看他，腦子裡一片嗡嗡響。玉佩是外婆傳給她的，可它分明是顧懷瑾生母的東西。這兩條線怎麼纏到一起的？
“你外婆，”顧懷瑾的聲音忽然啞了幾分，“她怎麼會有這枚玉佩？”
蘇念搖頭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從小見外婆戴著它，從沒想過它的來歷。”
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沉默。窗外傳來鳥鳴，日光一寸一寸地挪過地面，照在他們腳邊。
蘇念看著顧懷瑾的側臉，忽然覺得他周身的氣息變了——那種冷，不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，而是像一個人站在冰面上，腳下是深淵，卻不敢動，怕一動就塌。
她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神情。
“你娘……還說了什麼？”
顧懷瑾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他才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澀意：“她說，玉佩認人。真心待我的人握住它，它會發燙。”
蘇念低頭，看著掌心的玉佩。它此刻安靜地躺著，溫潤如玉——字面意義上的溫潤。
她沒有說話。
顧懷瑾的目光落在她緊攥的玉佩的手上，又緩緩移開。“你若覺得它燙手，便還我。”
蘇念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眼睛。那雙眼裡有一道很深的裂痕，像被什麼劈開過，又用冰封住了。
她忽然伸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
顧懷瑾渾身一僵。
蘇唸的手覆在他手背上，掌心貼著掌紋，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涼意。“我不走了。”
顧懷瑾像是沒聽清，目光定定地鎖在她臉上。
“我說，我不走了。”蘇唸的聲音不大，卻一個字一個字地砸下來，“這枚玉佩是你娘留給你的，我握著它不燙手，那就說明——”她頓了一下，耳根有些發熱，“說明它認我。”
顧懷瑾怔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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