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器釘在窗欞上，尾羽還在顫。月光順著烏鐵刃身滑下來，照亮那張字條——“替身終歸是替身，真身己至。”
蘇念指尖剛觸到字條邊緣，就被一股力道拽得往後踉蹌。顧懷瑾己經擋在她身前，劍己出鞘，劍尖首指窗外那片桂樹影。
“出來。”
夜風穿過樹梢，沙沙響了一陣，沒有人應。顧懷瑾身形一動，從視窗翻了出去，靴子落地的聲音輕得像貓。蘇念攥緊字條跟上去，院子裡空蕩蕩的，桂樹影子在地上拉出幾道長長的暗紋，月光鋪滿青石板，連個腳印都沒有。
顧懷瑾蹲下身，指尖捻起一片落在石縫裡的桂花瓣，放到鼻尖聞了一下。“來過的，待了不到一盞茶。”他把花瓣碾碎，“花瓣還沒蔫。”
蘇念低頭看手裡那張字條。紙是上好的澄心堂紙，字跡瘦硬，像用刀尖刻出來的。“沈字……沈清音？”
顧懷瑾沒接話，目光落在她攥紙的手指上。蘇念順著他的視線低頭，才發現自己指甲己經掐進掌心，指節發白。她鬆開手，把字條折起來塞進袖口：“回去吧，別讓值夜的人看見。”
回了屋，小翠端來熱茶，看見兩人臉色不對，識趣地退了出去。蘇念坐在桌邊，把那枚暗器放在燈下。烏鐵打造的柳葉鏢，刃口磨得極薄，燈焰照過去，泛著一層青幽幽的光。鏢身靠近柄處，刻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“沈”字。
顧懷瑾坐在對面，沒喝茶，手指無意識地轉著劍柄。“沈清音沒這個膽子，也沒這個身手。”他說，“沈家暗衛裡有幾個好手，但用的都是燕尾鏢，不是柳葉。”
蘇念沒說話。她盯著那個“沈”字，腦子裡翻湧的是另一個畫面——前世，她姓沈。沈念。外婆家的族譜上，寫的是“沈氏念之”。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鏢身上的刻痕，筆畫走勢，像極了外婆教她寫小楷時的起筆。
“你懷疑不是沈清音？”顧懷瑾的聲音把她拉回來。
蘇念抬頭，顧懷瑾正看著她，目光沉沉的。她忽然覺得那目光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，像是試探，又像是怕她多想，刻意壓著情緒。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實話實說，“但這個字，我不陌生。”
顧懷瑾沉默了一會兒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把她手裡的柳葉鏢拿過來，放回桌上。“別碰了。”他說，“刃上有東西。”
蘇念一愣，低頭看自己指尖，果然有一層極淡的粉末，在燈下閃著細碎的光。她湊近聞了一下——沒味道。但指尖開始微微發麻。
“軟筋散。”顧懷瑾從懷裡掏出一塊帕子，把她手指包住，“沈家暗衛慣用的手段。藥量不大，但沾久了手會抖。”
蘇念心裡一緊。她抬眼看他：“你剛才在外面蹲下來看花瓣的時候，就發現了？”
顧懷瑾沒答，算是預設。他把帕子繫好，指尖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，又收了回去。“字條上寫了什麼？”
蘇念沉默了片刻，把字條從袖口掏出來，展開放在桌上。燈焰跳動，那幾個字在光影裡顯得格外刺目：替身終歸是替身，真身己至。
顧懷瑾掃了一眼，眼底的冷意凝成實質。“我去查沈家的暗衛名單。”
“查出來又怎樣？”蘇念看著他，“她既然敢送，就不怕查。”
顧懷瑾轉過來看她，劍眉壓下來，薄唇抿成一條線。他這副樣子，蘇念見過太多次——就是不肯說話，非要她自己猜。她心裡那點火氣蹭地冒上來，聲音也冷了幾分：“顧懷瑾，你跟我說實話。這個‘真身’，說的是沈清音，還是你心裡那個白月光？”
顧懷瑾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就這一下，蘇念什麼都明白了。她低頭笑了一聲，聲音乾澀：“果然。你把我當替身，我知道。我認了。可你現在告訴我，連替身都不是唯一一個？”她攥緊手裡那塊帕子，觸感粗糙，像握著一把碎瓷片，“顧懷瑾，你到底有幾個白月光？”
“蘇念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你早己不是替身。”
“那你告訴我，這個‘真身’是誰？”
顧懷瑾沒接話。他看著她，目光裡有東西在掙扎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，最終只說了句：“你信我。”
蘇念沒答。她轉過頭，盯著燈焰，心裡那根弦繃得太緊，反而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。指尖的麻意順著血管往上爬，整隻手都開始發木。
沉默像一堵牆，橫在兩人中間。燈花噼啪一聲爆開，顧懷瑾站起來，走到她身邊，伸手想碰她的肩。蘇念偏了一下，他的手懸在半空，又收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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