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音的嘴唇翕動了兩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一個字都沒擠出來。
顧懷瑾將那封信摺好，收入懷中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：“我找了你母親十年，原來她早就死了。”
“殿下——”沈清音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，“這封信是偽造的！是這女人故意設局害我——”
“偽造？”顧懷瑾看著她，眼底沒有一絲溫度，“我母妃的字跡，我認得。她寫‘清音’兩個字時，習慣把‘音’字最後一筆拖得特別長——你母親模仿了那麼多年，卻從來沒學會。”
沈清音的臉徹底白了。
她站在月光下，白裙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，身後十名暗衛劍己出鞘，卻沒有人敢先動。她的目光從顧懷瑾臉上移到蘇念臉上，嘴唇微微發抖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那笑聲又尖又冷，像是夜梟啼鳴。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她抬手，指尖幾乎掐進掌心裡，“你們以為拿到一封遺書，就能扳倒我？顧懷瑾，你別忘了，我手裡有太后的密令。你今夜私會蘇念，我便是如實稟報太后，你也脫不了干係。”
她退後一步，聲音陡然拔高：“拿下他們！”
十名暗衛同時撲了上來。
顧懷瑾將蘇念往身後一推，反手拔劍，劍光在燭火中劃出一道銀弧。他一人一劍擋在廟門前，劍鋒所過之處，暗衛的兵刃紛紛斷裂，叮叮噹噹落了一地。
蘇念趁亂退到供桌旁，從懷中摸出一枚竹筒，拔掉引信，往廟頂一拋。一道赤紅的火光沖天而起，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明豔的煙花。
沈清音抬頭看著那朵煙花，臉色變了。
“你——”
“沈姑娘，”蘇念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聲音不大不小，“你猜，這煙花靖王府的人看到沒有？”
話音未落，廟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。鐵甲碰撞的聲響混著馬蹄聲，由遠及近，像是一面鐵牆在夜色中碾壓過來。沈清音帶來的十名暗衛被顧懷瑾一人擋在廟內，此刻聽到外面的動靜，紛紛露出慌亂之色。
沈清音咬著牙，目光死死盯著蘇念，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。
“好一個蘇念。”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，“你今日的算計，我記下了。你們等著，太后不會放過你們。”
她猛地轉身，身形一閃，消失在廟外的夜色中。餘下幾名暗衛見主子走了，紛紛奪門而逃，轉眼間便沒了蹤影。
廟裡安靜下來，只剩燭火噼啪作響，和顧懷瑾微微粗重的呼吸聲。
蘇念靠在供桌邊，腿有點發軟，方才強撐的鎮定此刻己經碎得七七八八。她看著顧懷瑾收劍入鞘，走到她面前，低頭看她，目光裡帶著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“你早就知道那封信的事？”他問。
“不知道，”蘇念老實搖頭，“我猜的。她看到信的時候臉色不對，我便賭了一把。”
顧懷瑾沉默片刻，忽然伸手，輕輕將她鬢邊散落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。他的指尖微涼，擦過她耳廓時帶著一點粗糲的觸感。
“母妃的信裡，”他低聲說，“還提到了一件事。”
蘇念抬頭看他。
“她說，當年那盅杏仁露，是有人遞到她手中的。那人不是沈清音的母親——她只是一個執行者。”顧懷瑾的聲音越來越低，目光落在廟外黑沉沉的夜色裡，“母妃說，真正的主謀，藏在沈家背後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過頭來看著蘇念，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：“母妃臨死前寫下了那個人的名字，但這封信被人撕去了一角。那名字，恰好就在缺的那一角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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