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顧懷瑾!”蘇念叫住他,撐著身子坐起來,腹間傷口牽扯著疼,讓她倒吸一口涼氣,“你要去做什麼?”
他停在門口,沒有回頭,聲音卻像是淬了冰:“去沈府,把沈清音那根毒刺拔了。”
“你等等——”蘇念掙扎著要下床,腳剛沾地便一陣眩暈,差點栽倒。她扶住床柱穩住身形,喘了兩口氣才開口,“你去了也問不出什麼。她既然敢在破廟動手,就肯定把退路鋪好了。你衝到沈府去抓人,她一句‘與我無關’就能推得乾乾淨淨,反倒落了把柄在太后手裡。”
顧懷瑾背對著她,肩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他沉默了很久,才轉過身來,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,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,又被他死死壓下去。
“那你說,該怎麼辦?”
蘇念看著他的眼睛,心裡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半分。她認識他這麼久,頭一次聽見他用這種語氣說話——不是命令,不是質問,而是真的在問她。
“遺書。”她輕聲說,“那半形被撕去的主謀姓名,才是關鍵。沈清音不過是一把刀,拿刀的人藏在後面。”
顧懷瑾緩緩走回來,重新在床沿坐下。他垂下眼簾,沉默了好一會兒,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掌心乾燥滾燙,指腹上有一層薄繭,握得極緊,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。
“那封遺書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,“是我母妃臨終前,託人送到我手上的。她那時己經說不出話,只攥著這封信,在我手心裡寫了三個字。”
蘇唸的心提了起來:“什麼字?”
“‘防沈家’。”顧懷瑾抬起頭來,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碎裂,又重組,“她寫完之後,當夜便去了。我那時才七歲,不知道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。後來我查了十年,才查到我母妃的死因——她是被人用杏仁露慢性毒殺的,毒下在她每日飲用的早膳裡,足足下了三個月。”
蘇唸的呼吸一窒。
“那碗杏仁露,是沈家的繡娘送進府的。沈清音的母親,當年是我母妃的陪嫁丫鬟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,但握著她手的力道卻越收越緊,“我母妃死後,那繡娘便不知所蹤。而沈清音的母親,恰好就是那個繡娘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沉沉地落在蘇念臉上:“遺書上寫著主謀姓沈,但被撕去的那一角,寫的是‘沈家背後,另有其人’。”
蘇唸的心猛地一跳。她剛要開口,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破空聲。
“噌——”
一枚烏黑的飛鏢穿過窗紙,帶著勁風釘入床柱,入木三分,尾羽猶自顫動。鏢身上綁著一截細窄的竹管。
顧懷瑾霍然起身,將她護在身後,目光銳利地掃向窗外。窗外夜色濃稠,桂樹影影綽綽,不見半個人影。
他取下竹管,抽出裡面卷著的紙條,展開一看,臉色驟然沉下來。
紙條上只有六個字,墨跡未乾:
“遺書之主,己入京。”
蘇念盯著那六個字,後背竄起一陣涼意。遺書之主——是遺書的執筆者,還是遺書中提到的那個“另有其人”?
顧懷瑾將紙條攥進掌心,指節泛白。他回頭看她,眼底的殺意與疑慮交織成一片深不見底的黑:“你方才說,玉佩裡看見了一個女人,讓你去城南老宅找槐樹?”
蘇念點了點頭。
顧懷瑾沉默片刻,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“城南老宅——那是我母妃出閣前住過的地方。三年前沈家翻修時,那處宅子便己易主,如今掛在一家商號名下。”他頓了頓,“而那家商號,背後的東家姓顧。”
蘇唸的瞳孔一縮。
姓顧。京城裡姓顧的人家不少,但能讓顧懷瑾露出這種神情的,只有一家——宸王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