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沒理她。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玉佩,裂痕像一道閃電,橫亙在碧綠的玉面上,醜陋而刺眼。她想起幻境裡顧懷瑾跪在墳前的模樣,想起他抱著襁褓流淚的模樣,想起他坐在門檻上對著設計圖發呆的模樣。
“七世。”她輕聲說,“每一世,他都為我死了。”
沈清音挑了挑眉:“所以呢?你要留下來?為了一個你根本不瞭解的過去?”
蘇念抬起頭,目光越過沈清音,落在書房的方向。書房的窗紙透著暖黃的燭光,顧懷瑾應該還在裡面處理公務。她深吸一口氣,把玉佩收入懷中,轉身朝書房走去。
“你去哪兒?”沈清音在身後喊。
“問他一句話。”
蘇念走得很快,裙襬掃過青石板路,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她繞過迴廊,穿過月洞門,在離書房還有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腳步。燭光透過窗紙,映出顧懷瑾的身影——他站在書案前,手裡拿著什麼東西,正往燭火上湊。
蘇念眯起眼,看清了那東西。是她畫的圖紙。她昨夜花了一整夜時間改良的女裝設計圖,裙襬處繡著並蒂蓮的那一張。
顧懷瑾把圖紙湊到燭火上,火舌舔上紙邊,迅速蔓延,橘紅色的火焰吞沒了墨線,吞沒了並蒂蓮的輪廓,最後化為一團灰燼,飄落在地。他面無表情地拿起下一張,繼續燒。
蘇唸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。她攥緊拳頭,指甲掐進掌心,疼痛卻壓不住胸口那股翻湧的寒意。她想起幻境裡他坐在門檻上,捧著那張泛黃的圖紙看了很久很久的樣子。那畫面和眼前這一幕重疊在一起,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抽在她臉上。
她推開書房的門。
顧懷瑾抬眼,目光淡淡掃過來,手裡的動作卻沒有停:“有事?”
“你燒我的圖紙做什麼?”蘇唸的聲音很平,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顧懷瑾把最後一張紙丟進火盆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不需要了。”
“不需要了?”蘇念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,舌尖像含著一塊冰,“什麼叫不需要了?”
“字面意思。”顧懷瑾繞過書案,在太師椅上坐下,端起茶盞,低頭吹了吹浮沫,“以後你不用再畫了。這些設計,我會讓人重新做。”
蘇念站在原地,看著他低頭喝茶的樣子。燭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明暗分明,睫毛的陰影落在眼下,顯得那張臉愈發冷峻。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陌生得可怕。
“顧懷瑾,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發澀,“你從來沒有在乎過我的設計,對嗎?你只是需要一個替身,一個會畫畫的替身,用來完成你的計劃。”
顧懷瑾放下茶盞,抬眼看向她。他的目光很平靜,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:“你想多了。”
蘇唸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但她仰起頭,硬生生逼了回去。她深吸一口氣,轉身就走。
“站住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一絲不容違抗的冷意,“你去哪兒?”
蘇念沒回頭:“與你無關。”
她邁出書房門檻,夜風撲面而來,帶著桂花香和露水的涼意。她走了兩步,忽然聽見書房裡傳來顧懷瑾壓低的聲音,像是在對什麼人說話:“去,盯緊她。”
一個低沉的聲音應道:“是。”
蘇唸的腳步頓了一下。她沒有回頭,繼續往前走,但耳朵豎了起來。
“……若她敢逃,”顧懷瑾的聲音透過窗紙傳出來,冷得像淬了冰,“便打斷她的腿,囚她一生。”
蘇唸的腳像被釘在地上。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眼眶,順著臉頰滑落,砸在青石板上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不讓自己發出聲音,眼淚卻越流越兇。
原來在他眼裡,她不過是一隻可以囚禁的雀鳥。什麼深情,什麼七世輪迴,什麼跪在墳前的眼淚,全都是假的。他燒她的圖紙,下令打斷她的腿,不過是因為她還有利用價值,怕她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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