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單膝跪地，撐著劍想站起來，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，染紅了腳下的泥土。蘇念撲過去按住他的傷口，掌心觸到黏稠滾燙的液體，指尖發顫。她撕下自己的外裙，團成一團死死壓住那道傷口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你瘋了！你受了傷還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他啞聲打斷她，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，忽然笑了，“你方才那簪子，擲得挺準。”
蘇念想罵他，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她咬著嘴唇，撕下一截裡衣布條，用力纏住他肩頭的傷口。月光下，她的手指沾滿他的血，動作卻異常利落——前世她學過急救包紮，此刻本能地施展出來，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。
顧懷瑾低頭看著她專注的側臉，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。
蘇念一僵。
他掌心滾燙，指腹沾著血，力道卻出奇地輕。他盯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沈清綰，你心裡有我。”
蘇念心跳如鼓。她張了張嘴，想否認，可那些話在舌尖打了個轉，又咽了回去。她垂下眼，繼續纏著布條，指節微微發抖。
顧懷瑾沒有追問，只是鬆開手，靠在槐樹幹上，仰頭望著月亮。傷口還在滲血，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似的，低聲說：“我信你。”
蘇念手上的動作頓住了。
“你說要查，我陪你去。你說要留，我便等你。”他偏過頭看她，眼底的血絲褪了些，露出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神色，“你若要走……至少讓我知道你去哪。”
夜風拂過，吹動他額前碎髮。蘇念攥著布條的手慢慢鬆開，指尖觸到他手背上的舊繭，沉默了許久，才低聲道：“我不走。”
顧懷瑾怔住。
“至少……暫時不走。”蘇念別開視線，將那枚裂玉攥在掌心，“我要查清楚那槐樹下埋的到底是什麼，查清楚那黑影是誰的人，查清楚那紙條上‘七世輪迴’是什麼意思。在那之前，我留下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：“但我要自由。出入府邸、查證問話，你不能攔我。”
顧懷瑾看著她，半晌，從懷中摸出一枚新玉佩。那玉佩通體瑩白，雕著並蒂蓮紋，觸手溫潤，是上好的羊脂玉。他遞到她面前，聲音有些啞：“給你。”
蘇念沒接。
“不是信物，”他自嘲地笑了一下，“是……抵押。我拿它換你一句‘不走’。”
月光落在玉佩上，蓮紋泛著柔和的光。蘇念盯著那枚玉佩，想起方才槐樹根下讀到的畫面——那雙手埋玉時，指上的銀戒刻的也是纏枝蓮紋。她心頭一跳，伸手接過玉佩，指尖觸到玉面的瞬間，一絲微涼的情緒鑽入心口，帶著一種陌生的、近乎悲涼的溫度。
她正要細看，眼角餘光瞥見牆頭一道白影閃過。
蘇念猛地轉頭。
月光下，老宅西牆的缺口處，一道纖細的身影立在斷垣旁。沈清音穿著一身素白衣裙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手中握著一枚翠綠的碎片——和那枚裂玉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她緩緩抬手，將那碎片舉到月光下，對著蘇念晃了晃，無聲地做了個口型。
蘇念瞳孔驟縮。
那是兩個字——
“第七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