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屏一愣：“奴婢……奴婢自王妃入府便跟著您了，快一年了。”
蘇念笑了笑，走過去接過點心碟子，指尖不經意地擦過翠屏的手背。那一瞬間，一股冰冷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來——畫面碎片般閃過：翠屏站在一間昏暗的屋子裡，面前站著沈清音，沈清音手裡捏著一包藥粉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……放在茶裡，別讓她察覺……”
蘇念面上不動聲色，收回手，將點心碟子放在案上：“有心了。你先下去吧，我歇一會兒。”
翠屏福了一禮，退了出去。門合上的瞬間，蘇念臉上的笑意消失了。她低頭看著自己指尖——方才觸到翠屏手背時，那股寒意還殘留著。沈清音的手，伸得比她想象中更長。
茶壺裡的茶還在冒著熱氣。蘇念沒有動它，只從袖中取出那枚並蒂蓮玉佩，握在掌心。玉面微溫，隱約透出一行細密小字，她湊近燭光去看——
“歸途己啟，七世終局。”
蘇念瞳孔一縮。這行字和之前“第七世，忘川河畔，等你來”的字跡不同，筆力更深，像是從玉髓深處滲出來的。她正要細看，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，緊接著是方嬤嬤的聲音：“王妃，太后請您過去一趟。”
蘇念將玉佩收回袖中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門出去。方嬤嬤提著燈籠走在前面，宮道兩旁的燈影被風吹得搖曳不定，像無數隻眼睛在暗處盯著她。
慈寧宮正殿燈火通明。太后坐在鳳椅上，手裡端著茶盞，旁邊站著沈清音。蘇念走進去，目光掃過沈清音的臉——那張臉上帶著溫婉的笑，但眼底有一絲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王妃來了。”太后放下茶盞，“方嬤嬤說你有慧根，學得快。哀家想著，既是要習新禮，不如讓清音也一起學，你們姐妹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蘇念垂首：“太后安排妥當。”
沈清音笑著走過來，親暱地挽住蘇唸的胳膊：“姐姐，咱們姐妹許久未見了，正好借這個機會親近親近。”她說著，目光落在蘇念袖口，“姐姐這塊玉佩倒是好看，能否借妹妹瞧瞧？”
蘇念沒有躲。沈清音的手碰到玉佩的瞬間，蘇念指尖微動——她沒有首接去碰沈清音，而是藉著袖口遮擋，將玉佩從沈清音指間抽回，笑道：“這是靖王送的定情信物，不好借人。”
沈清音面色微僵，旋即恢復如常：“姐姐說得是。”
蘇念心中冷笑。方才那短暫的一觸，她讀到了更多——沈清音心底最深的畫面：一間暗室，一個黑衣人背對著她，聲音沙啞：“……事成之後，自有你好處。若敗了，你知道該找誰。”
黑衣人袖口的紋樣，是一枚展翅的鷹。
和顧懷瑾書房密信上的火漆紋章一模一樣。
蘇念心頭猛地一跳，面上卻不動聲色。太后又說了幾句閒話，無非是讓她好好習禮、莫要失了靖王府的體面。蘇念一一應下，正要告退，方嬤嬤端著一盞茶走過來：“王妃，這是老奴親手沏的參茶，您潤潤喉。”
茶湯琥珀色，熱氣嫋嫋。蘇念接過茶盞，卻沒有立刻喝。她低頭看著茶麵，忽然想起偏殿那壺茉莉花茶——同樣的無色無味，同樣的看似無害。
她抬眼看向沈清音。沈清音正端著茶盞，唇角噙著笑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茶上。
蘇念將茶盞湊到唇邊，停了一瞬，又放下：“太后，臣妾有一事稟報。”
太后挑眉：“何事？”
蘇念從袖中取出那方沾了茶湯的帕子，展開：“臣妾方才在偏殿，發現有人往茶中下了‘離魂散’。臣妾不敢妄斷，只請太后命太醫查驗。”
殿內驟然一靜。沈清音臉上的笑僵住了，太后捻著佛珠的手指也頓了一下。蘇念將帕子呈上，目光平靜：“太后若不信，可召太醫當場驗看。”
太后沉默片刻，抬手示意身邊的嬤嬤接過帕子。不多時，太醫被連夜召來，捻了捻帕子上的茶漬，臉色微變：“回太后，此乃‘離魂散’，量雖微，但足以令人神思恍惚、言行失序。”
太后的目光從帕子上移開，落在蘇念臉上，又轉向沈清音。沈清音臉色煞白，撲通一聲跪下來：“太后明鑑，臣妾不知此事！”
蘇念沒有看她，只補了一句：“臣妾還有一事。方才翠屏送點心時，臣妾見她神色有異，便多留了個心眼。太后若派人去搜翠屏的住處，或有所獲。”
太后眼中終於有了波瀾。她盯著蘇念看了好一會兒，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，半晌才開口：“來人，去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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