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站起來,將妝奩底部的暗格抽出來,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張紙——她手繪的“歸途路線圖”,一封寫給擺渡人的信,還有一枚她從市集上買來的、據說能感應時空裂縫的銅鈴。她把這些東西全部攤在桌上,深吸一口氣,吹亮了火摺子。
火舌舔上紙邊,發出細小的噼啪聲。
她看著那些她曾視為救命稻草的東西化作灰燼,心裡卻意外地平靜。菸灰在燭光裡打著旋兒飄散,像終於落定的塵埃。
蘇念推開房門,徑首朝書房走去。
書房門虛掩著,燭光從門縫裡漏出來。她推門進去,顧懷瑾坐在案後,手裡握著一卷兵書,聽見動靜卻沒抬頭。案角的茶己經涼了,他面前攤著一幅地圖,墨跡還沒幹透,畫的竟是城南老宅到城外小山的地形。
蘇念心裡一動——他在替她找線索。
“顧懷瑾。”她開口,聲音平靜。
他這才抬起頭來,目光落在她臉上,冷冰冰的,像隔著一層霜。但他的視線很快移到她手上——她手裡攥著那枚並蒂蓮玉佩,還有一捧灰燼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我燒了所有關於回家的東西。”蘇念走近,將玉佩放在案上,推到他面前,“路線圖、信、銅鈴,全燒了。”
顧懷瑾的瞳孔微微收縮,握著兵書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。
“顧懷瑾。”蘇念看著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,“這是你前世給我的玉佩,我認出來了。你雕了一整年,為了等一個人回來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低下去,卻異常堅定:“這一世,我留下。”
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燃燒的滋滋聲。顧懷瑾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目光從玉佩移到她臉上,那層霜終於裂開一道縫。他緩緩站起來,繞過書案,在她面前站定。
他伸出手,指尖有些發抖,碰了碰她鬢角的碎髮,像怕碰碎一個夢。
“你說什麼?”他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我說,我留下。”蘇念伸手握住他的手,掌心貼著他的掌心,“不走了,這一世都不走了。”
顧懷瑾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,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裡,力道大得她幾乎喘不過氣。他下巴抵在她頭頂,聲音悶悶的:“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?”
蘇念被他勒得肋骨發疼,卻忍不住笑了:“你先鬆開,再勒我就真走了。”
他手臂收緊了一瞬,才慢慢鬆開,退後半步,低頭看她。燭光下他的眼眶微微泛紅,那層冰霜徹底融化了,露出底下的潮熱。
他正要開口說話——
“世子!”窗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暗衛單膝跪在廊下,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明顯的急迫,“太后宮中傳來訊息,沈清音今夜入宮,在太后面前告發王妃私通外男,言之鑿鑿,還帶了一封‘證據’信。”
顧懷瑾臉上的溫度瞬間退盡,眼底重新凝結成冰。
蘇唸的心猛地沉下去。她燒了所有回家的證據,卻忘了那封密信——沈清音手裡還有那封密信,而她剛才,把信紙摺好放進了妝奩暗格裡。
“證據信……”蘇念低聲道,“她手裡還有一封。”
顧懷瑾轉頭看向她,目光沉得像深潭:“那封密信,你放在哪了?”
“妝奩暗格。”
他臉色驟變,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,聲音從夜色中傳來:“晚了。太后的人,怕是己經到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