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衛的急報像一柄冷刀，劈開了滿室旖旎。
顧懷瑾的手指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，整個人卻己繃成一張滿弦的弓。他側過頭，燭火在他眼底跳了一下，那雙眼沉得像深冬的井水，卻在觸及她的一瞬，裂開一道暖光。
“別怕，有我在。”
話音未落，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緊接著是太監尖細的嗓音，劃破夜色——
“太后懿旨，宣靖王、靖王妃即刻入宮覲見！”
蘇念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指尖。方才暗衛報信時她碰過他的衣袖，那上面殘留的恐懼又冷又黏，像溼透的棉絮裹住她的心口。沈清音己經跪在太后面前了，她手裡那件“證據”，正等著把她推進萬丈深淵。
她抬起頭，對上顧懷瑾的目光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，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穩，“太后等著呢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，力道很緊，像是要把自己的體溫渡過去。
馬車在夜色中疾馳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沉悶的轆轆聲。蘇念靠在車壁上，指尖反覆摩挲著袖口那枚並蒂蓮玉佩。玉面溫潤，觸感裡卻藏著一縷陌生的焦灼——是顧懷瑾方才握得太緊，將掌心的汗意都印了上去。
太后的寢殿燈火通明，兩排宮人垂手而立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蘇念跨過門檻時，一股濃重的檀香撲面而來，混著鎏金香爐裡嫋嫋升起的白煙，燻得人眼眶發酸。
沈清音跪在殿中央，一身素白衣裳，肩頭微微顫抖，像一朵被風雨打落的梨花。她身旁的錦緞托盤上，整整齊齊疊著一件男式外袍，月白底色，袖口繡著暗紋，在燭光下泛出幽幽的光。
太后端坐於鳳座之上，一手支著額頭，另一手慢慢轉著腕間的翡翠鐲子。她沒抬頭，聲音卻帶著沉甸甸的威壓：“靖王妃，沈側妃說你與府中侍衛私通，可有此事？”
蘇念跪下行禮，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，那觸感讓她想起方才暗衛報信時顧懷瑾指尖的溫度——同樣冰涼，卻一個讓人心慌，一個讓人安心。
“回太后，臣妾不知沈側妃此言從何而來。”
沈清音猛地抬頭，眼淚簌簌落下：“太后明鑑！妾身親眼所見，那侍衛深夜從王妃院中出來，衣冠不整，神色慌張。妾身不敢聲張，只悄悄命人取了這件外袍——”她伸手捧起那件衣裳，指尖發抖，“這便是鐵證！那侍衛匆忙間遺落的！”
殿內靜了一瞬。蘇念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撞著耳膜。她緩緩站起身，目光落在那件外袍上。
“太后，可否容臣妾細看？”
太后略一點頭。
蘇念走到托盤前，指尖觸上那件外袍的袖口。針腳細密，繡紋是纏枝蓮，每一針都走得規整，收針處微微向內扣——她心頭一跳，這針法她認得。前日沈清音來府中小坐，她無意間瞥見那侍女低頭繡帕子，指法如出一轍。
她抬頭看向沈清音，唇角微微勾起。
“沈側妃說這是侍衛的外袍？”她將衣裳翻過來，露出袖口內側的針腳，“可這繡紋用的是‘隱針釦’——京中會這種針法的繡娘不超過五個，其中兩個在宮裡，一個在江南織造局，剩下一個——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沈清音身後垂首而立的侍女。
“就是你身邊那位秋禾姑娘。”
沈清音的臉色刷地白了。
“你胡說！”她尖聲道，“一件衣裳而己，憑針腳就能斷定是誰繡的？”
“那就請太后傳織造局的張嬤嬤來驗。”蘇念不疾不徐，將那件外袍平舉在燭光下，“隱針釦有個特點——收針處會留一道極細的線頭，藏在內襯裡。張嬤嬤做了三十年繡娘，一眼便能認出來。”
殿內又靜了一瞬。太后眯起眼，目光在蘇念與沈清音之間來回逡巡，指尖在鳳座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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