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蘇念身側站定，從袖中取出一封密報，雙手呈上。
“太后，這是暗衛今日酉時送來的密報。”他聲音平靜，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，“沈側妃於三日前，收買了王妃院中一名粗使婆子，命她將一件男式外袍藏入王妃衣櫃。那婆子己招供畫押，人證物證俱在。”
沈清音猛地抬頭，眼底的淚都凝住了。
“你——你胡說！我沒有！”
顧懷瑾連看都沒看她一眼，只將密報遞到太后面前。太后接過去，展開掃了一眼，指尖在紙上停留片刻，隨即慢慢抬眸。
“好一個毒婦。”
沈清音的膝蓋終於軟了，整個人癱坐在地上，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一個字。
“哀家念你是沈家女，才給你幾分體面。”太后將那封密報擲在她面前，“你卻把哀家的慈心當成你作惡的底氣。禁足三月，無旨不得出府——滾下去。”
沈清音被兩個嬤嬤架著拖出去時，臉上還掛著淚痕，嘴唇開合了幾次，卻終究沒能再說出一句話。殿門合攏的那一刻，蘇念聽見她喉嚨裡擠出一聲極低的嗚咽，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貓。
太后重新落座，目光落在蘇念身上，帶著幾分審視。
“靖王妃，”她開口，聲音比方才緩和了些，“你方才說那針腳出自沈側妃侍女之手——你是何時看出來的？”
蘇念垂眸：“回太后，前日沈側妃到府中小坐，臣妾無意間瞥見她侍女在廊下繡帕子，那針法與今日外袍上的如出一轍。”
太后盯著她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倒是個有心的。”她端起茶盞，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，“哀家聽人說你近來在府中設了個繡房，教丫頭們學新式針法？”
“是。”蘇念道，“臣妾閒來無事，想著府中繡娘手藝精進些，日後也好為太后多繡幾件合意的衣裳。”
太后啜了口茶，沒接話，但那眼底的鋒芒分明淡了幾分。她放下茶盞，朝蘇念抬了抬手：“行了，夜深了，回去吧。靖王，帶你的王妃好好歇著。”
“是。”顧懷瑾躬身行禮，牽起蘇唸的手。
那手掌寬厚溫熱，掌心有一層薄繭，覆在她手背上，像一道無聲的屏障。
出了太后寢殿，夜風迎面撲來，帶著桂花凋零後殘留的甜膩香氣。蘇念深吸一口氣，肺腔裡那股檀香味終於散了。她鬆開顧懷瑾的手，往旁邊讓了半步，兩人之間隔出一段沉默的距離。
馬車在夜色中緩緩行駛。蘇念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，腦子裡還轉著方才殿上的每一個細節。沈清音被拖走時那一聲嗚咽，太后眼底一閃而過的審視，還有顧懷瑾呈上密報時，指尖極輕的一頓——他早就備好了後手，卻在她拆穿針腳之前按兵不動。
她睜開眼，看向對面。
顧懷瑾正看著她，目光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沉。他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有些啞：“今晚的事，是我連累了你。”
蘇念沒說話。
“沈清音本是想對付我，”他垂下眼，“她以為你是我的軟肋，拿你開刀，比首接動我更容易。”
車輪碾過一道坎，車身顛了一下。蘇唸的肩撞在車壁上，悶響一聲，她皺了皺眉，卻沒出聲。
顧懷瑾的手伸過來，在她肩頭停了一下，又收了回去。
“我從前——”他頓了頓，喉結上下滾了滾，“我以為你一首在找回家的路，心裡存著芥蒂，許多事沒有跟你說明白。今日若不是你臨場應變，只怕太后那邊不會輕易了結。”
蘇念看著他的側臉。燭光從車簾縫隙漏進來，在他下頜處投下一道陰影，將那張冷硬的面孔襯得柔和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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