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音穿著一襲藕荷色衣裙,髮間簪一支白玉蘭步搖,走起路來步步生蓮。她身後跟著秋禾,手裡捧著一個紅漆木匣,臉上掛著溫婉得體的笑。
“王妃姐姐,昨日的事,妹妹心裡實在過意不去。”沈清音在門口福了福身,聲音軟得像春水,“那封密信的事,是妹妹被人矇蔽了,險些害了姐姐。今日特來賠罪。”
蘇念沒有接話,只是看著沈清音走進來,目光在她身上輕輕掃了一圈。沈清音今日的妝容很淡,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,連嘴角的弧度都像是量過似的,不多一分不少一分。
太完美了。完美得像一場精心排演的戲。
沈清音走到蘇念面前,將紅漆木匣放在桌上,親手開啟:“這是妹妹前些日子得的一支玉簪,成色尚可,權當賠罪之禮。”
她說著,伸手去拉蘇唸的手。指尖相觸的瞬間,蘇唸的讀心術毫無徵兆地發動了。
一股冰冷的畫面湧入腦海——
沈清音站在一處昏暗的房間裡,手裡捏著一枚玉佩,正對著燭火仔細端詳。她嘴角掛著一抹笑,將玉佩塞進一個繡著並蒂蓮的荷包裡,遞給秋禾:“放到王妃枕下去。做得乾淨些,別讓人瞧見。”
秋禾接過荷包,低聲問:“側妃,這玉佩當真能……”
“自然能。”沈清音打斷她,眼底閃過一絲快意,“她看到那枚‘歸’字,必定會起疑心。她一旦起疑,就會去查歸途的事。只要她離了靖王府,後面的戲就好唱了。”
畫面驟然斷裂。蘇唸的指尖微微發涼,像是觸到了一塊冰。
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,臉上還掛著得體的笑:“沈側妃有心了。不過賠罪倒不必,那件事己經過去了。”
沈清音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便恢復如常:“姐姐大度,妹妹心裡更過意不去了。”她頓了頓,忽然壓低聲音,“說起來,妹妹倒是聽說了一件奇事——關於那枚玉佩的‘歸’字。”
蘇念心頭一凜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哦?”
“妹妹聽說,那‘歸’字與‘歸途’有關。”沈清音的聲音輕得像耳語,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,“據說只要湊齊了鑰匙,便能開啟一條通往……故土的路。”
她說“故土”兩個字的時候,目光首首落在蘇念臉上,像是要從她眼底挖出什麼來。
蘇念沒有躲閃。她迎著沈清音的目光,微微一笑:“沈側妃說的‘故土’,是哪裡?”
沈清音愣了一下,隨即掩唇笑道:“姐姐說笑了,妹妹哪知道這些。不過是聽府裡的老人提起過幾句閒話罷了。”
“既然是閒話,那便不必當真。”蘇念端起茶盞,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,“對了,沈側妃今日來,可曾見過府裡的侍衛統領趙恆?”
沈清音的臉色倏地變了,手裡的帕子被攥出一團皺痕:“姐姐怎麼突然提起他?”
“沒什麼。”蘇念放下茶盞,目光似笑非笑,“只是昨日夜裡,我瞧見趙統領從沈側妃院中出來,衣衫不整的。還當是出了什麼事,既然側妃安然無恙,那便是我多心了。”
沈清音的臉白了一瞬,血色從唇上褪盡。她猛地站起身,聲音有些發尖:“姐姐怕是看錯了。趙統領是王爺的人,怎會從我院中出來?”
“是嗎?”蘇念歪了歪頭,“那大約是我看錯了。側妃不必緊張。”
沈清音僵在原地,指尖微微發顫。她張了張嘴,像是想辯解什麼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蘇唸的目光輕輕掃過她發白的臉,又掃過她身後秋禾低垂的頭,心裡一片澄明。
這枚玉佩,是沈清音故意放的。她的目的,是引自己離府。
蘇念放下茶盞,聲音平靜:“沈側妃若沒有旁的事,便請回吧。今日風大,別吹壞了身子。”
沈清音咬了咬唇,終究沒再多留,帶著秋禾匆匆離去了。她走到院門口時,腳步忽然頓住,回頭看了蘇念一眼,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。
蘇念沒有理會。她低頭看著桌上那支玉簪,指尖輕輕叩了兩下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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