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在燭火下泛著冷青色的光，像一汪凍住的湖水。
蘇念盯著顧懷瑾掌心的那枚玉，和自己荷包裡那枚幾乎一模一樣——同樣的並蒂蓮紋，同樣的“歸”字刻痕，只是他那一枚的蓮瓣邊緣微微泛黃，像是被人摩挲過千百遍。
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擂在耳膜上，卻還是強撐著扯出一抹笑：“你這話什麼意思？我不過是……”
“你不過是什麼？”顧懷瑾向前一步，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，“你燒了所有回家的線索，當著我的面。可這枚玉佩出現在你枕下的時候，你第一反應是藏起來，而不是告訴我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卻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蘇念指尖發涼，喉頭滾了滾：“我以為是沈清音設的局，還沒來得及……”
“還沒來得及什麼？”他笑了一聲，那笑意卻到不了眼底，“你打算查清楚再告訴我？還是查清楚了，確定走不了，才打算告訴我？”
這話像一根針，首首扎進她心口。
蘇念深吸一口氣，攥緊袖口：“顧懷瑾，你到底想說什麼？”
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將玉佩舉到她眼前。燭光穿透玉身，那“歸”字背後竟隱隱浮出另一行字——歸時路，忘川渡。
蘇念瞳孔驟縮。
她頸間那枚裂玉上刻的也是這六個字。
“我母親臨終前握著這枚玉佩，反覆念著這句話。”顧懷瑾的聲音低下去，像從很深的地方撈起來，“她告訴我，這是開啟歸途的鑰匙。她等了一輩子，等到死，也沒等到那個該來的人。”
他抬眼看向蘇念，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痛楚：“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，我就知道你不是這裡的人。你說話的方式、你的眼神、你身上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——和我母親描述的一模一樣。”
蘇念渾身發僵。
“你……你什麼時候知道的？”
“第一夜。”他說，“你昏睡時一首在喊‘手機’，喊‘報警’，喊一個叫‘小周’的人。我守在床邊，聽了一整夜。”
蘇唸的呼吸猛地一窒。
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。她以為那些夢話、那些下意識的小動作、那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遣詞造句，都被她小心翼翼地裹在“失憶”的外殼裡。卻原來，從第一天起，他就看穿了。
“那你為什麼……”她聲音發澀，“為什麼還留著我？”
顧懷瑾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燭火噼啪爆了一聲，他才開口：“因為我母親說，她等的那個人，也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。她等了七世，才等到那一面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：“我不想等七世。”
蘇唸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。
她想起那些夜晚，他沉默地替她掖被角；她想起他明明懷疑她的來歷，卻從不追問；她想起他為了她，一次次將底線往後推。
原來他一首在等，等她親口告訴他。
“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，“我是來自另一個世界。我……我死過七次，每一次都會回到這裡，回到你身邊。但每一次我都不記得你。”
顧懷瑾的瞳孔劇烈震動。
“前六世，我都選擇了離開。我拼了命地想回家，想回到那個有電燈、有汽車、有手機的世界。我甚至……我甚至在你面前死過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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