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器破空而來時，蘇念正低頭摩挲那枚並蒂蓮玉佩。風聲先至，寒意緊隨其後，像一條淬了毒的蛇信子，擦過她的耳畔，“錚”地一聲釘入身後的紫檀木屏風。
她猛地回頭。
一支三寸長的烏鐵鏢釘在屏風上，鏢尾繫著一卷泛黃的紙箋，在燭火中微微晃動。
顧懷瑾己經動了。他不知何時從榻上彈起，拔劍出鞘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見，劍光如月，人己掠至窗前。窗扇被他一掌拍開，夜風灌入，燭火劇烈搖晃，將他的影子拉成一道鋒利的剪影。
“待著別動。”他聲音沉得像淬了冰。
蘇念沒動。她盯著那支鏢，指尖發涼。鏢身上刻著一朵細小的並蒂蓮，與玉佩上的紋樣如出一轍。
顧懷瑾追出窗外，院中傳來衣袂翻飛的聲響，隨即是一聲悶響和金屬碰撞的銳音。片刻後，他翻窗而入，劍尖還懸著半截黑色的布料，臉色鐵青。
“跑了。”他嗓音微啞，“輕功極高，至少是宗師級別。”
蘇念沒接話。她伸手去拔那支鏢，指尖觸到鏢身的剎那，一陣寒意從指尖竄入心口，像是握住了一截冰柱。她咬緊牙關，將鏢拔下，解開繫著的紙箋。
燭火映亮紙面，一行瘦金體小字如利刃刺目——
“第七世，歸時己至。”
蘇唸的呼吸停了半拍。紙箋從她指尖滑落，輕飄飄地墜在地上。第七世。她此前的猜測被這五個字釘死了——穿越從來不是偶然，她經歷了七次輪迴，每一次都回到這裡，每一次都忘記他。顧懷瑾彎腰拾起紙箋，目光掃過那行字，眉頭猛地擰緊。
“什麼意思？”他盯著她，眼神里的溫度驟然降了下去，“‘第七世’？你在瞞我什麼？”
蘇念張了張嘴，又合上。她該怎麼解釋？說她其實死過七次，每次死後都會回到這個世界，回到他身邊，然後再次忘記他？說他母親等的那個人，就是她？
“我……”她舌尖發苦，組織好的語言卡在喉嚨裡，“這不是我的意思。這字條是有人故意送來的。”
“故意？”顧懷瑾的聲音冷下來，“蘇念，你昨晚還在說選擇留下。今天就來了一封‘歸時己至’的字條，你不覺得巧？”
“你覺得是我自導自演？”蘇念瞪著他，胸口燒起一股火，“我在你眼裡就那麼不可信？”
“你燒了所有線索，然後這枚玉佩出現在你枕下。現在又來一封‘第七世’的字條。”顧懷瑾上前一步，居高臨下地俯視她，眼底翻湧著某種近乎恐懼的暗流，“你讓我怎麼信？”
蘇唸的指尖在袖中攥緊。她太清楚他怕什麼了——他怕她走。他怕自己留不住她。這層恐懼深埋在他層層鎧甲之下，從不示人，此刻卻藉著這封字條噴湧而出。
她做了個決定。
她上前一步，主動握住他的手。掌心相觸的瞬間，她的讀心術像潮水般湧來——顧懷瑾的心底，那座冰封的城池深處，蜷縮著一個七歲男孩的影子。男孩站在大雪中，看著母親的靈柩遠去，渾身發抖，卻咬緊嘴唇不肯哭。
“她走了。”男孩的聲音在她腦海中迴盪，“她答應我不走的。她說她會回來。她騙我。”
蘇唸的心猛地抽緊。她看見更多的碎片——顧懷瑾成年後，每個深夜獨自站在窗前，望著遠方的方向；他看見蘇念睡夢中喊出“手機”“小周”時，攥緊被角的手指節發白；他暗中下令封鎖府中所有出口，不是為困住她，而是怕她真的消失。
她鬆開手，眼眶發酸。
“顧懷瑾，”她放輕了聲音，“我不會走。”
他的目光依然冷硬，像一座不肯融化的冰雕。
“字條的事，我會查清楚。”蘇念將那支鏢拿起來，指尖摩挲著鏢身上的並蒂蓮紋樣，觸感冰涼而熟悉，“這朵蓮花的刻法，我見過。”
她閉上眼，調動讀心術去感應鏢上的殘餘氣息。指尖傳來的畫面模糊而破碎——一隻修長蒼白的手，將鏢放入一個暗格；暗格旁放著一方繡著蘭草的帕子，帕角有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梅花印記；一個女子的聲音低低響起：“照此辦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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