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唸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你說你燒了所有線索,你說你選擇留下。”顧懷瑾的嗓音壓得很低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可你手裡攥著玉佩,枕頭下藏著布條,深更半夜不睡,赤腳站在窗邊。蘇念,你告訴我,你是在等我,還是在等一個機會?”
“顧懷瑾!”蘇唸的聲音拔高了一瞬,“你講點道理!”
“我講了一輩子道理。”他忽然笑了一聲,那笑意卻冷得刺骨,“可你從第一天起,就在盤算著怎麼離開。”
他轉身就走,玄色衣袍在夜風中翻卷,帶起一陣涼意。蘇念站在窗邊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,掌心裡的玉佩還在發燙,布條上的血跡己經乾透了,像一道暗褐色的傷疤。
她深吸一口氣。現在追上去解釋,只會越描越黑。顧懷瑾的性子她太清楚了,他認定的事,除非她自己拿出鐵證,否則說破嘴皮子也沒用。
而沈清音,就是那個鐵證。
蘇念將玉佩和布條一併收進荷包,換了一身深色的窄袖短衫,趁著夜色翻窗而出。翠微院被禁足,沈清音出不來,但有人進得去。她記得秋禾的作息——每逢初一十五,秋禾會去後花園的假山後頭燒紙錢,說是祭奠死去的兄長。
今夜正是十五。
後花園的月色很好,銀白色的光灑在假山上,將嶙峋的怪石照出深淺不一的影子。蘇念貼著假山的陰影往前走,繞過一叢矮竹時,忽然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。
“——她己經開始查了。”
是沈清音的聲音。蘇念腳步一頓,屏住呼吸,矮下身子,將自己藏進假山與竹叢之間的縫隙裡。
“讓她查。”另一個聲音,低沉,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,“她查得越深,陷得越快。”
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這個聲音,她從未聽過。
“可她手裡有那枚玉佩。”沈清音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,“顧懷瑾己經知道了,他會不會——”
“他什麼都不會知道。”那個低沉的聲音打斷她,“只要她相信那布條是你寫的,她和顧懷瑾之間的裂痕就會越來越深。時空逆轉的鑰匙在她手裡,但她不會用——因為她捨不得走。”
蘇唸的指尖扣進假山粗糙的石縫裡。時空逆轉的鑰匙——原來那枚玉佩真的是鑰匙。可這個黑衣人怎麼會知道?他又是誰?
“她要是真的用了呢?”沈清音問。
“那就讓她用。”黑衣人低笑一聲,“她用了,第一世的記憶就會徹底甦醒。到時候,她會親眼看見,是誰把她推下懸崖的。”
蘇唸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。她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半步,想看得更清楚——月光下,黑衣人側對著她,半張臉隱在兜帽的陰影裡。他似乎察覺到什麼,忽然轉過身來。
蘇念看見了他的臉。
那張臉輪廓分明,眉骨高挺,下頜線鋒利,和顧懷瑾幾乎一模一樣。只是那雙眼睛比顧懷瑾更深,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、陰鷙的冷意。
蘇唸的呼吸停滯了一瞬。就是這一瞬,她腳下一滑,踩斷了一根枯枝。
“咔嚓”一聲脆響,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。
沈清音猛地轉頭,目光首首地朝假山這邊射來。蘇念來不及退,沈清音己經尖叫出聲:“誰在那裡?”
蘇念一咬牙,正要站起來,身後卻傳來一道低沉的、帶著笑意的聲音:“蘇念,你終於來了。”
她來不及反應,眼前驟然一黑。
意識墜入一片陌生的畫面——懸崖,風聲,呼嘯的烈風灌滿衣袖。她看見一個穿著紅衣的自己,站在懸崖邊緣,面前站著一個玄衣男子,手中握著一柄長劍。那男子轉過身來,露出那張與顧懷瑾一模一樣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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