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，去太后那兒。”
太后壽宴設在慈寧宮正殿，張燈結綵，一派喜慶。蘇念穿著一身月白繡衣，衣襬上繡著一隻展翅的鳳凰，鳳尾以金線勾邊，針腳細密繁複，在燭光下流光溢彩。這是她花了三天三夜趕工改出來的“鳳穿牡丹”紋樣，比宮中繡娘慣用的式樣多了幾分靈動，鳳眼處嵌了兩粒米粒大的南珠，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，像是活了一般。
她走進殿門時，滿座的目光都聚了過來。太后坐在上首，穿著一身絳紫團花吉服，見到她，眯了眯眼：“靖王妃這身衣裳倒是別緻，繡工不錯。”
蘇念屈膝行禮：“回太后，這是臣妾閒來無事自己改的樣式，想著今日是太后千秋，便穿來應個景。”
太后點了點頭，目光在她衣襬上停了一瞬，沒再多說。蘇念在顧懷瑾身旁落座，他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落在她衣襬的鳳凰上，嘴角似乎動了動，卻什麼都沒說。
席間觥籌交錯，蘇念注意到沈清音坐在下首，雖然禁足，但太后壽宴這種場合，她作為側妃還是被放了出來。她穿著一身淡粉宮裝，面色如常，只是目光時不時往蘇念這邊瞟，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酒過三巡，沈清音端著酒杯起身，走到蘇念面前：“姐姐今日這身衣裳真是好看，妹妹敬姐姐一杯。”她舉起酒杯，笑得溫婉，“前幾日妹妹讓人送去的安神湯，姐姐可喝了？”
蘇念端起面前的茶盞，輕輕抿了一口：“喝了，味道不錯。只是——”她頓了頓，微微一笑，“妹妹的好意，姐姐心領了。只是那湯裡的曼陀羅花汁，下次可以少放些，苦味太重，壓了紅棗的甜。”
殿內瞬間安靜下來。沈清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舉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：“姐姐這話……妹妹聽不懂。”
蘇念從袖中取出那隻空碗，碗底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藥渣，她將碗遞到太后面前：“太后明鑑，這是沈側妃今日命人送到臣妾房中的安神湯，臣妾覺得味道有異，便留了個心眼，讓人驗了驗。湯中被人摻了曼陀羅花汁，劑量雖不至傷人性命，但足以讓人在半個時辰後言語失控、舉止失態。臣妾想著，今日是太后千秋，若是臣妾在宴上出了醜，丟的可是靖王府的臉面。”
她話音落下，殿內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。太后的臉色沉了下來，目光轉向沈清音：“清音，這是怎麼回事？”
沈清音的臉刷地白了，嘴唇哆嗦著：“太后，臣妾冤枉，臣妾只是讓人送了一碗安神湯，絕沒有——”
“有沒有，讓太醫驗一驗便知。”蘇念打斷她，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紙包，“這是臣妾從湯中濾出的藥渣，太后可傳太醫當場查驗。”
太后看了她一眼，目光沉沉，片刻後抬手：“傳太醫。”
太醫很快趕到，驗過藥渣後，面色凝重地回稟：“回太后，這確實是曼陀羅花汁，且劑量把控精準，不會致命，但服用者會在半個時辰後神志恍惚，言行失控。”
殿內譁然。沈清音腿一軟，跪倒在地：“太后，臣妾真的不知情，臣妾是被人陷害的——”
“陷害？”蘇念輕輕笑了一聲，從袖中又取出一物，“妹妹可認得這個？”
那是一枚青銅小印，印面刻著一個“沈”字，邊緣有一道新鮮的磕痕。蘇念將它放在桌上：“這枚印是在送湯的食盒夾層裡找到的，印上還沾著未乾的硃砂。妹妹可要親自看看，是不是你房中的東西？”
沈清音的臉徹底沒了血色，嘴唇翕動著，說不出話來。太后冷冷地看著她，半晌，沉聲道：“沈氏清音，心術不正，在哀家壽宴上公然下藥，意圖不軌。即日起，禁足半年，無哀家旨意，不得踏出房門半步。”
沈清音癱倒在地，淚水滾落，卻再無人替她求情。蘇念端起茶盞，輕輕抿了一口，目光掃過殿內眾人，最後落在身旁的顧懷瑾身上。他正看著她，眼神複雜，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般。
宴席散去，夜風裹著桂花的甜香撲面而來。蘇念走在迴廊上，身後傳來腳步聲，是顧懷瑾。他沒有說話，只是走在她身側，兩人並肩而行，月光將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那枚銅印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低沉，“你是從哪裡找到的？”
蘇念腳步不停：“食盒夾層裡。她既然敢下藥，就該想到會被人查出來。”
“你不怕她反咬你一口？”
“她咬不動的。”蘇念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，“她沒有證據證明是我栽贓，而那碗藥渣，確實是從她送來的湯裡濾出來的。”
顧懷瑾沉默了片刻，忽然伸手，握住她的手腕。蘇念一愣，低頭看著他的手指扣在她腕間，力道不重，卻不容掙脫。
“蘇念，”他看著她，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，“你是不是還在想著怎麼離開？”
蘇唸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張了張嘴，想否認，卻忽然想起昨夜玉佩上那行字——“第七世，忘川河畔，等你來”。她不知道那行字是什麼意思，更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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