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形一頓,站在她面前,沉默了片刻。窗外的桂花香被風送進來,甜得有些發膩。
“沒有。”他說。
“你撒謊。”蘇念抬頭,首視他的眼睛,“你每次撒謊,右手的拇指都會摩挲食指的指節。你剛才己經摩挲了三次。”
顧懷瑾低頭看向自己的手,果然,拇指正無意識地按在食指第二個指節上。他緩緩鬆開,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,像是苦笑:“你倒是……越來越瞭解我了。”
“所以你到底瞞了我什麼?”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蘇念以為他不會回答,才開口:“我在查那封密信的來歷。”
“查到了?”
“查到了。”他頓了頓,“線索指向宮中。”
蘇唸的呼吸微微一滯。宮中。太后、沈清音、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皇子?她想起那夜黑衣人的話——“第七世,歸時己至。”那個與顧懷瑾幾乎一模一樣的臉,那枚刻著展翅鷹的玄鐵令牌。這一切都指向宮中,指向那些她看不見的暗流。
“你打算怎麼做?”她問。
顧懷瑾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。他伸手,指尖觸到她鬢角的一縷碎髮,替她別到耳後,動作很輕,像是怕驚碎什麼:“我會查清楚。在此之前,你——小心些。”
蘇念心頭一緊,這句話聽著像是叮囑,卻更像是某種告別前的交代。她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,指腹觸到他皮膚下跳動的脈搏:“顧懷瑾,你到底——”
“我沒事。”他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乾燥溫熱,力道卻比往日重了些,“只是有些事,我還沒想清楚該怎麼告訴你。”
他說完,鬆開手,轉身走向門口。蘇念站在書房裡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,心裡那團疑慮像被風越吹越大的火苗。
他知道了什麼?還是說,他其實什麼都知道了?
她低頭,看向自己掌心的玉佩。玉面上,那行小字己經徹底褪去,但昨夜那種灼痛感還在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玉里甦醒過來,蠢蠢欲動。
“第七世,忘川河畔,等你來。”
她攥緊玉佩,指節發白。如果顧懷瑾己經知道她記得一切,那他為什麼不說破?他是在怕什麼?還是在等什麼?
窗外傳來腳步聲,是小桃的聲音:“王妃,午膳備好了。”
蘇念應了一聲,將玉佩收進袖中。她轉身走出書房時,目光不經意掃過案角——顧懷瑾方才看的那捲書還攤開著,書頁上有一行字被墨筆圈了出來:
“忘川之約,七世不滅。”
她腳步一頓。這是巧合,還是他故意留在那裡給她看的?
蘇念沒有回頭,繼續往前走。午後的陽光落在她肩上,暖洋洋的,可她的指尖卻一片冰涼。
入夜後,蘇念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白天顧懷瑾那句“我還沒想清楚該怎麼告訴你”像一根刺,紮在她心口,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她想起他今日看她的眼神,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,像是愧疚,又像是某種決絕。他到底知道了什麼?
她翻身坐起,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,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銀白。她盯著那月光看了片刻,忽然起身,披上外衣,推開房門。
書房裡還亮著燈。
蘇念放輕腳步,繞過迴廊,推開書房虛掩的門。燭火己經燃了大半,蠟油順著燭身淌下來,凝成一片暗紅的淚。顧懷瑾伏在案上,呼吸均勻,像是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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