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從窗欞漏進來，正落在蘇念指尖那枚玉佩上。玉面溫潤，雕著並蒂蓮的紋路，在夜色裡泛著一層幽幽的青光。
顧懷瑾的目光像刀，一寸一寸剜過她的臉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鐵器相擊的冷：“這玉佩，你從哪裡得來的？”
蘇唸的心跳幾乎要撞破胸腔。她攥緊玉佩，指節泛白，掌心沁出一層薄汗。她能感覺到顧懷瑾的視線釘在她臉上，像要燒穿她的皮肉，看到骨頭裡去。
“路邊……拾的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飄，像踩在棉花上，“前日在集市，有個小販兜售，我看著好看就買了。”
顧懷瑾沒說話。他沉默的樣子比發怒更駭人，下頜繃成一條線，眼底的暗色沉得像墨。他往前邁了一步，靴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像擂在她心口的鼓。
“蘇念。”他叫她的名字，聲音沙啞，“你可知這玉佩的紋樣，是顧氏嫡系的傳家印記？”
她的喉嚨發緊。謊話被當面拆穿的感覺像被人剝了衣裳站在雪地裡，羞恥和恐懼一起湧上來。她下意識後退半步，後背撞上冰冷的牆，退無可退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垂下眼，不敢看他的表情。
顧懷瑾又近了一步。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著鐵鏽的氣息，那是他肩傷未愈的味道。他的呼吸噴在她額頂，溫熱卻帶著壓迫：“你方才說，是小販賣的。可這玉佩的雕工，是前朝宮廷的技藝，民間根本見不到。”
蘇唸的腦子飛速轉著，像一臺過載的紡車，線頭亂成一團。她咬了咬唇，猛地抬頭，迎上他的目光：“那你為何對一枚玉佩如此在意？它是你母妃的遺物，對嗎？”
顧懷瑾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她知道自己賭對了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窗外的風聲都變得清晰可聞。月光照在他側臉上，將他冷硬的輪廓鍍上一層銀白，眼尾卻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紅。
“母妃……是被人害死的。”他的聲音低啞，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，“她臨終前，只留下這枚玉佩。我查了十年，只知道它和她的死有關。”
蘇唸的心猛地一抽。她想起那幅畫軸上的題字，想起那句“第七世，忘川河畔，等汝歸來”，想起顧懷瑾說他母妃閨名顧清瀾，也是穿越者，本名竟與自己相同。那些碎片像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起來，在她腦中拼出一幅模糊的圖景，卻怎麼也看不真切。
她忽然不忍心再騙他了。
可她怎麼開口？說她是穿越來的靈魂，說這玉佩是時空的鑰匙，說她可能和他母妃有千絲萬縷的聯絡？這些話聽起來像瘋子的囈語，連她自己都覺得荒誕。
“我……”她張了張嘴，聲音乾澀，“我確實不是拾來的。是有人……有人塞給我的。”
顧懷瑾的目光更沉了：“誰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蘇念搖頭，“那人蒙著面，我沒看清臉。”
這是實話，卻不完整。顧懷瑾盯著她看了許久，久到她以為他會追問到底，他卻忽然別開眼，聲音淡了下去：“夜深了，你歇著吧。”
他轉身走向門口，背影在燭火里拉成一道修長的影子。蘇念看見他的肩微微垮下去，像扛著什麼極重的東西，忽然覺得心口鈍鈍地疼。
門關上的一瞬，她聽見他極輕地嘆了口氣，像風吹過枯枝的聲響。
蘇念站在原地，手裡的玉佩不知何時己變得滾燙。她低頭看去，玉面上的並蒂蓮紋路竟微微發亮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深處流動。她鬼使神差地翻轉玉佩，藉著月光細看背面——那裡刻著一圈極細的紋路，彎彎曲曲，像某種古老的符號。
她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這紋路她見過。在現代，她曾在導師的書房裡翻過一本殘破的古籍，上面記載著一種失傳的星象符紋，和這個一模一樣。當時導師說，這種符紋是古人用來記錄“天機”的，傳說和時空裂隙有關。
蘇唸的手開始發抖。她將玉佩握在掌心，閉上眼，試著用觸控讀心的能力去感知它。以往她觸碰物品時，總能捕捉到殘留的情感碎片，可這次，她感覺到的是一股巨大的吸力，像要將她的靈魂從身體裡抽出去。
眼前驟然一黑。
再睜眼時，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古舊的宮殿裡，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檀香味。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背對著她，正跪在蒲團上低聲啜泣。女子身形纖弱，肩頭一聳一聳的，像是承受著極大的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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